百花生相
皇后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柳重言以为事情到此结束,马上就可以离开宫城,带花妱远走高飞。
没想到的是,这仅仅是刚刚开始。
那晚,柳重言本已睡了,突然被传召到书楠殿。
没想到,坐在书楠殿的居然是黎皇。皇后和几位妃子分坐两侧,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柳重言俯身跪倒。
“小皇子和啮眼沙的事,朕已经听皇后说了。照你所说,具有蛇蝎之相的人一旦打算谋害谁,那人眼里就会产生啮眼沙?”
“是的。”
“荒唐!”
柳重言听了,吓得浑身颤抖。皇后笑道:“好啦,陛下,你就不要难为他了。”说着让柳重言起身,说:“这次你查出纯妃是蛇蝎之相,其实还解决了另一桩悬案。三年前,黎皇宠幸的颜贵人暴毙身亡,怎么都查不出死因。唯一查到的就是颜贵人眼里的啮眼沙。可谁也不知那是什么。今次啮眼沙再现,你查出纯妃磨骨的真相。哀家派人重新调查颜贵人的死,果然是纯妃下的毒手。”
柳重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黎皇道:“你查出纯妃是毒害颜贵人的凶手,解决了我的一桩心事,理当重赏,你想要什么?”
“春依坊内,有一名歌妓……”
“花妱的事,我已经听皇后说了。这样,我给你十天时间出宫休息。十天之后,你务必回宫,不得有误。”
就这样,柳重言离开宫城,回到春依坊,和花妱相处了十天。转眼之间,两人又要分别。柳重言不知何时才能带花妱离开。
回宫当晚,柳重言被传召到南书房。黎皇正在批阅奏折,放下手中的笔,问柳重言见过多少位朝中大臣。
“见过的不多。”
“七皇子和四皇子的事,你听说了吧?”
“略有耳闻。”
“朕这两个儿子因为太子之位,使得朝中大臣形成了两股势力。在这两股势力中,有些人是自愿参与,有些人是被裹挟进去的。以后无论二人谁成为太子,另一股势力的人必将受到打压。这样一来,那些被裹挟进去的有才之士必将成为势力之争下的牺牲品,这是朕不愿看到的。你既然会观相之术,从今日起,你就以书侍的身份留在朕身边,帮朕观察朝中大臣,撰写《百官相录》,将他们的特点一一记下。看谁是主动参与势力之争,谁是被裹挟进去的。”
“这……”
“怎么,你做不到?”
“不是做不到,是需要花太长的时间。陛下要小人做的事,已经是观相最难的环节,即是观心。看穿一个人的心,需要很长时间。单从外貌是一眼看不出来的,需要长时间的观察、总结。”
“三年,够吗?”
不等柳重言开口,黎皇说:“那些被裹挟的人,其中不乏才华横溢者,如果将来被打压,对江山社稷非常不利,所以朕要你撰写《百官相录》,我好挑选出合格人选,保住他们将来在朝中的位置。”
“陛下深谋远虑。”
“三年时间足够了吧?”
“小人竭尽全力。”
从这天起,柳重言以书侍身份留在黎皇身边,每天所做的事,就是观察朝中的各位大臣,看出他们身上的优点、缺点。谁好色,谁贪财,谁容易动摇自己的决心,谁没有主见,一一记录在册,撰成《百官相录》。这本奇书,必将成为日后黎皇用人的参考,也是驾驭文武百官的神器。
令柳重言意外的是,半个月后,花妱进宫了。
那天夜里,柳重言回到住处,嗅到一阵熟悉的香味。疾步匆匆进屋,看到正在收拾床褥的花妱,一下子怔住了。
“是皇后娘娘帮我赎身,带我进宫的。”花妱笑脸盈盈。
两人拥作一团,花妱险些落泪。
“终于不用受苦了。”柳重言抚摸她的脸庞。
“听说你被黎皇重用了?”
“唉,什么重用不重用,我只想早日离开这宫城。”
“在这里不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这里太危险了。”
一番温存后,两人熄灯入睡,在黑暗中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关于七皇子和四皇子的相貌,黎皇也问过柳重言。
柳重言如实说道:“七皇子景翔是中正之相,是非常有原则的人,而且办事谨小慎微。四皇子景幽,应该是比较有心机有手段的人。这种人有魄力,但也是一把双刃剑。决定对了,就一步登天,一旦错了,就无可救药。”
“依你看,谁当太子合适?”
“这个嘛,小的不敢妄言。”
“只当戏言。”
“小的不敢说。”
黎皇哈哈一笑:“好吧,不难为你了。”
几日后,柳重言正在撰写相录。黎皇忽然拿出一幅画给他,让他看看画中人的相貌。柳重言看过之后说:“这是昌和之相。”
“怎么讲?”
“相貌温润、柔和,是个待人宽厚,润物无声的男子。”
黎皇点点头,将画像收起来。
见黎皇没有说画像上的人是谁,柳重言也就没有多问。
夜里回到住处,花妱居然不在。等了半个时辰,花妱才从外面回来。柳重言问她去哪儿了,花妱说:“皇后娘娘说想听听我的琴声,我就去心渊殿弹琴去了。”
紧接着那半年里,两人的生活还算平静。《百官相录》的工作完成了一大半。闲暇时分,花妱到皇后娘娘那里为皇后抚琴。一切都以平缓和谐的方式行进,日子仿佛春日里化开的冰流缓缓流动。
半年后,萧瑟的秋风吹过宫城,边疆传来噩耗。
六皇子死了。
六皇子景润在三年前离开都城,被黎皇派去驻守边疆。听宫里人说,六皇子景润是个温润如水的人,性格比较柔弱,为了培养他的男儿气概,三年前,黎皇便将景润派到西疆兵营,与将士们一同生活。
消息传到宫里时,黎皇像是被剥离了魂魄一般,脸上的王者之气瞬间溃散。柳重言觉得黎皇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连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