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者吴常

吴常拨通了电话:“我知道她在哪儿。”吴常开门见山地说,他不喜欢绕弯。

“哦?在哪儿?”显然电话那边知道这个“她”是谁。

吴常说:“我凭什么告诉你?”

“呵呵,你开个价吧。”电话那边很清楚吴常的用意。

吴常说:“你应该清楚她手里东西的价值!”吴常像一个狐狸一样巧妙地把话题踢了回去。

电话那边说了一个数字。

吴常把价钱翻了一倍,说:“我把文件拿回来,顺便让她消失!但是你要先付钱。”

“一言为定,这些钱够你花上两辈子了。”电话那边没有犹豫。

吴常挂上电话。他在心里叹了口气,两辈子很长吗?

时间是最冷酷的杀手,看着我们一点点腐朽,却无动于衷。

太阳又照在了那个位置,吴常踮起脚想触碰到阳光的边缘,直到太阳一点点地移开,就像是一个恶意的玩笑,在吴常的绝望中撒下了一层冰霜。

吴常发疯了一样用头拼命地撞击这座枯井的井壁,血顺着井壁流下,滋养着生活在阴暗中的苔藓。

这样的绝望每天都会上演,吴常颓然地坐在井底,他望着天,头上的伤口已经止血了,正在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愈合。

他不用睡觉,夜晚给了他无数的机会。开始的时候,夜晚对他来说就是折磨。这不是失眠,可躺在床上却无法入睡的煎熬是难以想象的。但是吴常还是渐渐地适应了,他把别人睡觉的时间都用来思考。在黑暗中思考的问题往往都带着一点儿阴森。

他不会受伤,无论多严重的伤在他的身体上都会迅速地愈合。起初的吴常就像是穿着雨鞋的孩子,毫不顾忌地运用自己神奇的能力。可是后来他明白了,有些东西是不能暴露在阳光下的。于是,他尽量避免受伤,哪怕是最细小的创伤。

他也不用吃饭,吃饭对他来说就像是做功课一样。他从来都不知道饿是什么感觉。可是别人吃饭的时候他也会吃,这是一种巧妙的隐藏。

最可怕的是他不会老去,时间对他来说就像是风,轻拂面颊却不会留下痕迹。每隔几年或者十几年他就会换一个地方。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得太久,时间长了就会被人发现他的秘密。

这一次他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困在枯井里,是意外还是阴谋,他真的想不起来了,他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昨天的事情。每过一天,他就在井壁上做个记号,渐渐地,他够得着的位置已经被他画满了记号,也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忘记了时间。

那一天飘来了露水的味道,他知道新的一轮绝望又开始了。他假装抻了一个懒腰,就像他刚刚睡醒一样。衣服却变成了碎片,这些丝线终究在时间的轨迹下变成了历史的尘埃。

枯井里没有风,但是阴冷的感觉更真切了。吴常忽然很想哭。

“你需要纸巾吗?”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的老人出现在枯井上方。

吴常没有动,他在心里想,出现幻觉了吗?是不是快死了,那样的话就太好了。

“现在的年轻人真没礼貌,连老人家的问话都不回答吗?”老人微笑着说。

吴常这才发现枯井里变暗了,他猛地抬头,真的看到了一个人在上面。人这种生物,他好久没见过了。

吴常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太久没说话了。不过眼泪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

“原来是哑巴呀,是我错怪你了。哈哈哈哈。”老人像是开玩笑一样地说。

“救……救我……”吴常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嘶哑的一声。

“哦,你想出去啊。”老人微笑地伸出手。

井口明明在遥不可及的上方,可老人一伸手就把手掌伸到了吴常的面前。

地面上,原来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感觉是这样温暖,抬起头却感到格外刺眼;风吹过的时候,树叶会沙沙地响,很刺耳。那一刻吴常没有重获自由的欣喜,这陌生的一切让他感到惶恐,他甚至想回到枯井里,那种阴暗让他感到莫名地安心。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的声音让吴常躁动的心渐渐地平复了。

“吴常。”吴常的声音已经恢复到正常的状态,原来这就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

“哈哈哈,好名字,你是黑无常还是白无常?”老人开着玩笑。

吴常自己也跟着笑了。

“不如这样,我们签个合同,你做我的员工吧。”说着,老人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说:“签上你的名字,以后就为我工作吧。放心,没人敢欺负你。”

吴常想签上自己的名字,却忘记了那两个字该怎么写,于是他咬破了自己的手指,迅速地按上了手印,完成的同时,伤口也愈合了。

老人愉快地把合同收了起来,忽然把手插进了吴常的胸膛里,干枯瘦弱的手指,此时像锋利的刀子。

吴常惊愕地看着老人,难道自己刚刚自由就要死了吗?好不甘心啊。

血淋淋的心脏在老人的手上跳动着,老人把心脏放在一个盒子里说:“既然为我工作,总要抵押点什么。从今天起,这就是你的‘钥匙’,如果有一天我把它还给你,你就自由了,但是我也不会再保护你了。真有那一天,你要祈祷千万不要被我找到。”老人的话有一种难以名状的威严。

看到吴常惊恐地看着自己,老人又变成了那个慈祥的长者,说:“好了,别愣着了,你又不会死。”

不知道为什么,吴常总觉得这个场景自己曾经经历过,仔细回忆,却始终无法在冗长的记忆中找到线索。毕竟时间太久了。

胸口那道丑陋的伤口正迅速愈合,就像从来没有被侵犯一样。

只有吴常知道,身体里少了他熟悉的节奏,却多了一份空虚的惆怅。

吴常需要钱,他知道如果一个人要想活下去,必须要有钱!但如果一个人要想永远地活下去,就必须要有很多钱!

吴常今年35岁,事实上他已经35岁很多年了!多到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对于钱,吴常有着近乎于病态的偏执。只要有钱,什么事情他都会做!人活得时间越长对事情看得就越透。吴常总能知道用什么方法可以弄到很多钱而且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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