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怪

课后就一直雷声滚滚,天空里那积蓄了许久的力量终于在晚饭后喷薄而出。

是一场痛快的倾盆大雨。

苏柏忙把窗外的衣物收了回来,顺势把眼镜的也搁到床上。

“这下眼镜可是倒霉了,也不知他带伞了没。”

“活动应该是在室内,况且这样的雨也下不长。”

“也是。”苏柏伸了个懒腰,“下点也好,省得闹旱。”

他此刻倒挺心系民生,“但总不能这么一阵一阵地下下去,已经两晚了,也该省省了。”我是个不喜下雨的人,虽也不外出,但世界湿淋淋的,总让人不舒服。

“我说,你不会是被前两日的‘水怪事件’给吓傻了吧。”苏柏顿了顿,把衣服挂进柜子里。“水怪”是他给那未见面的姑娘取的名字,说是来无影去无踪,又如此和水过不去,也就叫唤上了。

我以为他又要拿我开玩笑,就并未理他所说的话,只是而后他的那句着实让我刚平静不久的心又开始惴惴不安了。

“这雨分明是本周里的第一场,你不会是半夜里做梦梦见求雨来着。”他话中带有调侃,并不明白我听见这话时为何如此凝重。

“那么大的雨声,你竟没听见,定是耳屎塞多了。”我有些急了,苏柏那人是难得一见的体质,只要一睡下,就算地震也醒不了,我想着他没听见也是自然,辩解了几句未果,也没有和他再过多地牵扯,只待眼镜回来,惦记着又问了一遍,但得出的结果仍是“本周里的第一场雨”。

“不信你可以问大壮,他昨天不是去通宵了吗?”眼镜看我一脸的怀疑与愠色,知道我是个死活要强的人,就叫来了宅男大壮。

大壮有外出通宵的毛病,但这通宵多半熬不到清早,一般是大半夜的就翻墙回来,“昨天我在网吧坐了一夜,他们也不给空调,差点儿没闷死,哪来的下雨,我说你肯定是做梦。”这是大壮给的说法,我一字不差地听入耳底。对于这样的答案,我是不能接受,却也不可置否。哪怕最后相信没有下雨,但也绝不承认自己会蠢到做梦和现实都分不清。我分明记得那种声音是如此的真实与空明,于是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猛地抓住正要往外走的大壮,“那前天呢?”

我只记得当时自己的思绪乱成了一团,根本不相信听到的事实。即便是做梦,也不可能两日都如此巧合。我心存侥幸与疑虑,静坐在椅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前两日半夜里的情境,朦胧模糊中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印象。冷静片刻,莫非真是因“水怪”的事闹得无法安宁,潜意识里出现了幻觉。

大壮见我如此郁闷,想着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可能见一旁的两人也无留他之意。只是和眼镜说了几句就回去了。我看着正要去关门的眼镜出神,却被转角响亮的声音打破了。

“对了,忘记和你们说,你们也真是的,晚上洗完脸要记得关水啊,我昨儿回来,大老远就听见水声,哗哗哗的,真浪费,还是我老远跑来给你们关上的。”大壮一派认真地说教,只是他不知道此时整间宿舍的三人都犹如晴天霹雳,气氛降至冰点。

苏柏第一个就站了起来,拧紧眉头与门口僵直的眼镜对视了一眼。二人见我如中邪般地冲出去把大壮往洗漱间里拉,急忙也冲了出来。

“是哪个?几点?”我把满头雾水的大壮抓得生疼,只见他奋力甩开,指了指中间那个,“4点以后。”

半晌,见我们一直发愣,大壮试探地问了句“怎么了”,却终未得下文。

7.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断不会相信自己会卷入种种的怪事。很轻易的,我把几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奇怪的女子,消失的脸盆,以及夜半的水声。

又是瞬间袭来的寒意,这回竟贴着毛发毫不留情地直往头顶爬去。我站在洗漱间门口,看着此时空无一人的洗漱台,无声无息地吐纳着诡秘。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与恐惧,斜眼瞟见那个关得紧紧的水龙头,手心不自觉地开始发麻,接着一阵耳鸣,头一回产生了如此大的恐惧和不安。

而也就在今晚,我瞒着他们二人做了个自以为最大胆的决定,当然并未想及有何后果。只是事后稍有后悔,也知道无济于事。

我听说过不少关于奇怪的传说,魑魅魍魉流离人间,亦虚亦实,亦幻亦真。最近发生的倒是让我想起那个洗豆妖的故事。相传在遥远的东瀛山涧,一寺庙小僧被推落山崖,冤魂化为妖怪,徘徊不散常于溪边搓洗红豆,红豆被磨来磨去化为粉末尽数吞下,路人被其声响吸引,往来溪边却终不得见。

心想难不成自己所遇之事也成了这谣传般荒诞离奇,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理着思绪,静静的似是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便听见了眼镜的鼾声。

大约是4点多的模样,彻夜未眠终是换来头痛难耐。外头仍一片漆黑,寂静的夜里只有旁人均匀的呼吸,偶尔路过的车辆压着路面,带起一阵风声和树叶。虽只是一瞬,但对于一个黑夜里守株待兔的人来说却是如此清晰明朗,我倒吸一口凉气,扯了扯压在身上的薄被,小心翼翼地坐了起来——

我听见隔壁毫无预兆的水声逐渐增大,如同干涸已久,多年之后突然的出水,先是一点点的外流,最后难以压制的瞬间喷涌,又确实像是有人故意为之去拧开了半夜的水龙头,任谁也未能预料。

为了防止后一种可能,我临睡前是亲手把洗漱间的门锁上的,虽已早有准备,但不得不说,此时捏着洗漱间钥匙的手已全是汗,冰冷透心凉,算是吓了不轻。待稍微清醒了几分,我把已经提到喉咙眼儿的心脏压了回去,思量着最终是决定奓着胆子出去看个究竟。此时心里那股怨气比起惊恐是更胜一筹,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倒是要看看是谁如此恶作剧,若真是什么,此生能够见上一回,也算没有白活。

我活动活动了筋骨,从床尾摸索着拎起一件衣服,深吸一口气准备下床,拉起蚊帐的同时警觉地瞟了一眼四周,就那么一瞬,差点儿没吓得叫出声来。

我确认此刻是无比的清醒,而就在宿舍的一角,万不曾想到黑暗中出现了个类似人一样的长影,就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脖颈的部分僵直地上仰着,直愣愣地注视着我的床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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