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薄雪草少年(三)
着脸皮,故意坐到她对面——这才明白了原委。这时,大甲在外面擂寝室门。
彪悍的大甲捂住小胸口,一脸“受到了严重的惊吓”的神色,像是被路过的蛇妖吸了魂。
“怎么,你撞邪了?”簌簌踩她的脚。
大甲竟然不知道疼。
她颤巍巍地看着默宁:“你有个弟弟,后来在雪山上失踪了吧?”
大甲怎么知道?默宁扭头看簌簌。
长舌妇华丽地飘去电脑前继续看帖。
大甲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彪悍型女生,对面男生寝室楼有人拿望远镜偷窥,她单枪匹马杀到对方楼下,硬是说服保安,上楼把偷窥人揪了出来,全院通报。从那以后,她们都很担心有一天晚上下自习后,大甲会被报复的黑衣人套上麻袋背走。
大甲毫不担心,撂下一句:“报复?他敢?老娘阉了他。”
言犹在耳,像今天这样,让她都花容失色,一定是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
大甲要默宁从电脑D盘里翻出小澈几年前的老照片,她凑近,细细端详那孩子的眉眼,认定了:“嗯,就是他。”
她肯定地告诉默宁,刚才在学校二食堂吃饭的时候,外面路上走过一个小帅哥,二十来岁,身形偏瘦很有型。本来没注意到他,那小帅哥偏偏走进食堂瞄了一眼,就是这一眼,把大甲震住了。
簌簌激动得从电脑前蹿到大甲面前,两眼闪着小星星。
“很帅?校草?”
这座文科院校里,要找个像模像样的校草出来,实在是太难了。她们年级三百多号人,总共才六十二个男生,除去歪瓜裂枣身高不够的,连一场足球比赛的人数都凑不齐。
形势如此严峻,你叫簌簌如何能淡定?
“帅是帅,但他跟默宁的弟弟长得一样啊!”
“雪山上失踪”这个故事不常听到,失踪的又是室友的亲弟弟,大甲对小澈的长相记得很清楚。
“哎呀,默宁,他可能真没死。”簌簌看的韩剧终于派上了用场,“小澈一定是被人救了,被雪冻坏了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被哪家好心人收养了,现在来我们学校读书!”她揽住默宁的肩膀,“你说是不是?”
假使换作三年前的叶默宁,一定会从椅子上蹦起来去食堂附近进行地毯式搜寻。可现在她只是安然地坐着,听大甲说完。
让人成熟的不是时间,是痛苦的经历。簌簌又出主意:“我知道了!可以这样!默宁啊,你用真名在BBS上发个帖,再贴上你弟弟的照片寻人!就凭你现在的人气,只要他真是我们学校的,一定能找着!”
是个好办法。
三个女生立刻围在簌簌的笔记本电脑前开始写帖子,编辑好了正要点“发表”。“啪!”簌簌的台灯突然灭了。
“哎哟,真见鬼了。”大甲又捂住胸口。
走廊上,别的寝室有人走出来大声问:“是不是停电了啊!管理员怎么也不通知一声”。
耳朵贼好的管理员王姨居然听到了,在楼下吆喝。
“上周就出告示,说今天下午停电,你们这帮丫头自己不看怪谁去?!”
默宁点“发表”,浏览器跳转到“找不到页面”。果然,路由也没电,一停都停了。王姨说到凌晨才来电。
簌簌安慰默宁。
“没事,今天发不了明天发,一定能找着的。要不,我们可以去校外上网啊。”她摸摸肚子,“走走走,去后街那边觅食吧。”
“去不了后街,等下六点半要去男生寝室那边开班会,你忘了?”大甲说。她提醒默宁,“班长老徐特别点出你不能缺席哦,还说,下学期班上的文娱工作要交给你负责……”大甲诡秘地一笑。
“他说是这么说,我看哪,就是借工作的机会想泡我们家默宁。”
簌簌哀怨地捂脸。
“老徐是我们班唯一拿得出手的男生,唉……没想到他也掉进默宁的魔掌。”
大甲笑她:“你可以抢啊。”
簌簌白她一眼:“切,老娘才不要二手货。”其他人也上课回来了,几个女生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议论着男生寝室是什么模样,上大课时看到的隔壁系的帅哥叫什么名字。
时间就这样嵌入了傍晚的画框,默宁没有加入女孩子们的讨论,一个人在阳台上晒衣服。
寝室楼外的天空,一片潮湿的雾霭。
电台里,莫文蔚的声音那么落寞,唱着:“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她甩了甩牛仔裙上的水滴,把它挂到衣架上。这条牛仔裙是小澈买的。那时两姐弟都在念初中,小澈一个星期不肯吃早餐,偷偷攒钱。
默宁教训他,叶君澈,你存钱做什么?是不是要干什么坏事呀?
初中班上,已经有好几对胆大的同学,开始早恋。
小澈哼一声,我才不会呢,姐,你别瞎操心。
一连两周没有吃早点,他用饿肚子才省下来的零花钱,买了这条当时最流行的裙子。在她生日的那天早晨,偷偷溜到她的枕头边,用手指戳醒她。
喂,姐,生日快乐呀。
懒猪,快起床,看看你的生日礼物。
她盼望了那么久的,十六岁的生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笑得傻傻的弟弟。
小澈看着老姐试裙子,不住地说,好看,好看,我特意问了好几个女生,才选的这条。见腰围处多出了几厘米,又说,姐,原来你没那么胖啊。
当晚,全家人围坐一起吃晚饭。
无花果马蹄瘦肉汤,鲮鱼炒麦菜,宫保虾仁,甘栗煲鸡。
统统都是默宁的馋嘴菜。
小澈去楼下取回了老爸给姐姐订的蛋糕,全家人围坐在原木餐桌边。烛光摇曳笑颜,老妈揽着一双儿女的肩,幸福地唠叨,你们都是我的宝贝哟,一个都不能少……
奇迹果然没那么容易发生。
校园论坛上的寻人帖很快石沉大海,连大甲也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看错了。
四
两个星期后。
默宁带着钥匙站在沐轻菡公寓的门前。
这里偏居华侨城一隅,五房两厅的小复式,隐秘优雅。锁头咔嚓作响,啪嗒,门开了。想到房子的旧主人不在世,默宁有点紧张。
办完继承手续后,警察很快找上门。
他们说,车祸当天,去哪都爱带着助理的沐轻菡精心打扮了一番,撇开所有人,自己出门。半小时后交警打来电话通知,沐小姐在路边被一辆深灰色SUV撞死,当场毙命。一代艳星,不明不白地香消玉殒,真叫人欷歔。
那天,在苏律师办公室,他轻声念着遗嘱:“我,沐轻菡,在头脑清醒和律师在场的状况下,立此遗嘱。在我身后,将位于华侨城苑二十四楼c座的公寓,以及招商银行账户下的三十万存款,悉数赠予叶默宁小姐。”
如果簌簌在,一定惊愕地大叫,怎么这么少?她那么有名,怎么只有三十万?
连日来,媒体上不断造势,把默宁打造成“继承了千万遗产的灰姑娘”,他们都说,这小姑娘发了啊,沐轻菡奋斗一辈子攒的钱,都给这丫头了。少说也有个千儿八百万吧。
只有苏律师心里明白,遗嘱上写着,房产一套,存款三十万。这是一个女人终其一生的积蓄。昨晚他还在想,叶默宁听到只有这么点钱时,一定很失望。
可现在,他从这个小姑娘脸上看到的神情,是一种自灵魂深处映射的安静。
她压根就不在乎。
他不禁暗生钦佩。这女孩不简单。
默宁一早做好打算:如果沐轻菡留下的财产里有房子,那就重新装修一下,给爸爸妈妈住。余下的钱,用沐轻菡的名字捐给社会福利院,帮助那些聋哑孩子们。
只是。
有个谜一直解不开。
“沐小姐为什么要把遗产留给我?”
她问苏律师,他沉吟一会儿,说:“这是当事人的决定。”
等默宁在财产继承书上签了字,他才喃喃地忆起:“事情确实很奇怪,今年年后,她突然跑来找我说要立遗嘱,吓我一跳,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呢。她笑笑,什么也不说。你知道的,跟艺人做朋友,你不能问得太多。”
“年后立遗嘱,那这才几个月就出事了?”
默宁想,中国人大多信忌讳,艺人们更信风水,少有人会在年后来立遗嘱,太不吉利了。警察怀疑沐轻菡的死有异。如果沐轻菡真是被人害死的,她为什么要老早立遗嘱把财产留给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一个只有一面之缘,几乎是陌生人的女孩。
佳人已逝,难觅芳踪。
走进沐轻菡的家。
主人品位良好,装修极为素雅。她光脚踩在地毯上,客厅里光线充裕,一片明媚。她走了几步,停下,静心侧听。
有声音。
阳台上,隐约传来沙沙的异动,像某人擦着墙边爬行、衣衫摩擦作响。天色微变,一朵厚重的乌云无声无息地遮住了太阳,明媚的客厅陷入灰霾的阴沉。
她暗暗后悔,不该一个人来看房子。露台的风像被注入了妖魅的力量,自二楼洞开的大门嗖嗖而下,扑面涌入客厅。带来一阵咸湿的海潮气息。阴冷的,又将她背后的冷汗吹干。沐轻菡的死,一半的可能是他杀。
对方了解沐轻菡的行踪,不可能不知道她的住地。说不定杀人犯还在附近徘徊,说不定他就在这套公寓里……
默宁后悔,太大意了!
她慢慢地往后退,二楼楼梯口蹿出一只黑白牛奶猫。它不怕人,脖子上挂着铭牌,隔着三米多的距离,定定地望着默宁,眼瞳幽兰。
诡异的沙沙声消失了。
原来刚才就是这只猫咪。默宁缓缓疾跳的心,松了口气。猫咪踮着脚尖走近,轻轻蹭默宁的脚。大概是沐轻菡养的猫。主人突然去世了,这些日子猫猫是怎么活下来的呢。她抚摸它的头。它脖子上的铭牌一闪一闪。
捻起细看,上面写着:俺叫阿宁,母猫猫,我主人的电话是158********。
它也叫阿宁?
希望继续g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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