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电影
字条投进电影后,我们看见凌凛发现了它,他满脸焦虑却又无可奈何地走了。在一个街角与那个曾经穿过管青校服的乞丐擦身而过,他低着头没有发现,而那个乞丐回头盯着他身上的校服,若有所思。
“他收到这个了,再把刚才的留言写一遍扔进去。”李崇第五次写好之前的事件过程,重新投进电影里,这一次字条出现在一双干净整洁手指修长的手里,手的主人认真地看着字条上的内容,然后抬起头来,他是那个年轻人。
他正对着镜头,眼里流露出轻蔑和痛恨的神情,这目光是如此锋利,它穿透过屏幕,令我心里突然产生强烈的不安。
班宇杰按下暂停键,我们五人对着那双带着锋芒的眼睛不知所措,有个念头在冲击着我的意识,虽然这是部电影,虽然剧中角色都不受外物介入的影响,但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知道!他知道这一切!!
“他知道!”我肯定地说,同时在班宇杰的脸上也看出了他的猜测。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李崇虽然这样问着,却看得出他已经知道我要表明的意思。
“他知道这张纸是从外面投进去通知一个在里面的人的,他知道被他抓的那两个人也是从外面进去的。如果他仅仅是一个片中角色,他不会因为看懂了这些内容而露出现在这个神情。”班宇杰指了指电视屏幕,“剧中角色不应该有自己的情绪,他不应该明白什么是电影什么是外界,他也不应该知道这张纸是从哪里来的。”
“但是看他现在的样子,似乎他都明白。”吴迪一脸紧张,“那他会怎么办?”
“不知道。”班宇杰看看我,我也被这个情况惊得脑袋发蒙,这个人是本片的主人公之一,也是到此为止我们遇到的最大障碍。
“这人是谁?”肖勇想到另一个问题。“不是说剧中角色都不会有自我意识么?既然他这么特殊,他会不会是和这个神秘录像带有直接关系的人?又或者……”
我突然灵光一闪,指着屏幕上的这个人喊道:“或者,他根本也是个从外界进入影片的人!”
原本我们以为由外界进入影片的人只会被安排在不重要的角落里出现,然而随着管青在剧中逐渐变得重要,甚至左右了故事情节的发展方向,我们这才想到,外界人物也可以成为影片的主要角色,因而这个年轻人也是由现实走入影片的猜测便成为可能,这就不难想象他为什么会那么在意管青介入到他们的故事中去了。
只是这个人他出现得太早,早在影片开始的最初他就成为故事的主角,如果把他从情节中除去,那么这部影片根本就不能成立,我们无法在将他剔除后想象影片所表现的内容是什么,如果没有他在小镇上出现,女孩就仍然只是在那个镇上一家杂货店里生活的人,她仍然无聊、寂寞,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如果不是他用一张不知从哪里来的“PM2:30”的字条约她出门并带她私奔到城里来,目前影片里百分之九十的情节都将不存在。
他究竟是谁?是与这个神秘录像带密切相关的某个人物?还是真如我们猜测的那样属于现实中的人?如果是后者,他又是什么时候、在怎样的情况下走进电影的?在他进入电影之前这部影片呈现出的是怎样的故事?我们对这一切不得而知,但显然这些问题都亟待我们找到答案。
[五]
我们又一次试着将字条投进电影里,但又一次失败了,纸条落在医院的一只字纸篓里,被清洁工倒进了垃圾箱。
女孩仍然在那家仁爱医院里做护士工作,年轻人依旧活动在上层社会,有些镜头含糊地表现出他是个非常有身份地位的人,他出入的场所,结交的人群都显示出某种不平凡,而唯一与这些不相符的是,他没有家人,在他那个偌大的庭院里,除了他的佣人园丁和随从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他的亲属,这情况有些令人费解。
凌凛依然在广告旁留言,他每天上午十点都去中央公园门口等,但他一次次地失望,也越发地焦虑起来,他一点也没发现那个乞丐总是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凌霄和管青的情况仅仅是拘押所里匆匆的几个镜头便一闪而过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必须尽快和凌凛联系上。”我很担心凌凛,他找不到凌霄,又和我们联系不到,现在他是最孤单无助的,并且他对周遭的一切都一无所知。同时我们在外面虽然看到了情况,却又无能为力,而那个举足轻重的年轻人又将会有怎样的动作更是个不安定因素。
“现在连个普通的小纸条扔进去也不行了,这和上一次凌凛进去的情况完全不同,现在他们都面临着危机,我们该怎么办?”班宇杰他们四个人都看着我。
李崇犹豫地说:“要不……我们再进去一个人,只要凌凛仍然去中央公园,就可以找到他,把我们看到的情况跟他说一下,同时也可以了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去呢?”肖勇小声地问。
“我。”我脱口而出。
对电影的了解我比他们都丰富,掌握的情况也比他们复杂,而且在凌凛第一次进入电影后我就有种想要走进去一看究竟的欲望,这次是个机会。从班宇杰和李崇的神情上我看得出,他们也有这样的想法。
“我把消息带给凌凛,仍然用那个广告留言板和你们通消息。你们在观察影片情节的变换之外,还要做另外的工作。”我把电影播放到年轻人的面部特写上,“这个人绝不是用动画作出来的,不管他是演员还是和这个录像带有关的人,或者也是从现实中走进去的人,他都是在现实中存在过的,只要他存在过就一定可以找他。把他的样子拍下来,然后通过网络和其他一些方式找到他,我们一定要知道他是谁,那样才有可能知道他在影片里起的是什么作用。”
班宇杰跑回屋拿来数码相机:“放心,这些事我们都会尽快去做,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如果我们投进去的消息仍然不能被接收到……我就进去找你们!”他一脸郑重地像在对我许下誓言。
看着班宇杰的神色,我忽然觉得进入电影这件事对于现实中的我们来说是件非常困难的决定,里面的一切都是未知的,而且我们尚未找到下一个出口,一旦走进去,谁也不知道将会遇到什么,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走出来。这一刻,我心里涌上点一去不回的决绝,对现有的一切万分不舍。
李崇好像看出我的心思,他重重地在我肩上一拍:“除了这些之外,更重要的是找到这一轮的出口,虽然现在联系不上,但我们至少知道他们都在哪里,只要重新联系上,并且找到出口,就可以回来。小秋,把咱们的兄弟带来就靠你了!”
“对,只要找到出口,并且想办法把凌霄和管青从拘押所里弄出来,就可以一起回来了!”吴迪也伸出手来搭在我肩上。
肖勇在一旁说:“如果仍然不能联系上,我会进去找你们的,宇杰不能去,他要留下来在学校方面替我们做好掩护。”
我收拾好一应物品,把录像带改换成录制状态,那条频闪线条开始在电视屏幕上跳跃,我抬起手腕和大家调整时间,现在是2006年12月25日凌晨2:18。
“圣诞快乐!”我对他们不自然地笑笑,他们紧张地看着我,连个笑容都挤不出来。
一步步地走向电视机,有股温暖的暗流慢慢包围我,突然间眼前出现一片金绿色的光团,面前的一切影像开始扭曲变形,最终消失。我走在这个光团延伸出的通道上,耳边是杂乱的音乐、对话、流水和风的声音,脚下失去了着力点,行走变得没有意义,只觉得自己在一种浓缩的物质里穿行,正在渐渐地把我引向那个神奇的电影世界。
直到两脚踏在实地上,身处在一个热闹的街口,有古旧的自行车从身边掠过,有老式的汽车在街上行驶,空气里是陈腐的香气,人人行色匆匆,对我的到来视若无睹。
我想着凌凛每天去等待的中央公园的方向,想着那个画着“双妹”花露水的广告板,想着在拘押所里的凌霄和管青,以及那个至今身份不明的年轻人……对这部电影我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现在我在它的内部了,一切未知,一切新奇,一切将从此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