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芝堂

柳玉容那一刻的表情青白交加,活像吞了只死苍蝇。

我猜想,天宫中侍婢的数量肯定蔚为壮观。

吃饭的时候,柳玉容还帮我夹菜。

“阿灵,吃块山药,山药对女孩子身体很滋补的。”

我其实并不喜欢吃山药,然而又不想拂了柳玉容的好意,便将山药放入口中艰难地咀嚼着。

好不容易吃了山药,又见柳玉容舀了勺羹汤过来。

“阿灵,菊花羹是清热解毒的,你也喝一口吧。”

我刚想开口拒绝,奈何汤勺已到了我的唇边,我只好屏着鼻息喝了极具中药气味的菊花羹。

陆阡陌“啪”地一声扔下碗筷。

这一声很响很突兀,不止柳玉容一愣,带给我的惊吓也不小,还未咽下的羹汤顿时呛住了我的口鼻。

陆阡陌本是吃好了要离开的,然而见我咳得厉害,又转身走到我背后为我引导气息。

“不喜欢喝就不要勉强自己喝了。”

我听见了我耳边极低的声音。

心里有微微的甜也有微微的苦。

陆阡陌,你是真的清楚我的喜好吗?

第十四章

帮我抹些馥浆玉髓化毒膏已成了柳玉容每日的必修功课。

我对柳玉容说他不必那么麻烦,把药膏交给我,我自己会抹。

然而柳玉容不肯。

他反驳道,馥浆玉髓化毒膏是他所有,不能轻易交给我,何况如果交给我自己抹,不知要怎样糟蹋这上好的药膏。

其实我很想和他讲,以我的个性,我每次只会抹一点点,远没有你抹得多。后来想想又作罢。

他要浪费是他的事,我何必替他节省?

然而有一日柳玉容为我抹药让陆阡陌瞧见了。

陆阡陌怒喝道:“阿灵、玉容,你们在做什么?”

“没,没什么。”

本来的确没有什么,然而我神情一惊慌,就像有了什么。我因害怕陆阡陌看见我的伤口又要将我一顿好数落,还慌不迭地放下了衣袖。

结果这情境就被我演绎得颇似我在民间看的戏文中,妻子私会情人结果被丈夫逮了个正着的一幕。

“没什么会拉拉扯扯的?玉容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柳玉容此时的脚正被我死死地踩着,他好不容易才挪开脚一寸。

“阿灵说她手臂有些酸,我想我曾和医仙学过一些活血松筋之术,便想帮阿灵推拿推拿。”

陆阡陌并不好糊弄。

“帮阿灵活血推拿也不该将她的衣袖卷起!你不知男女是授受不亲的吗,怎好有肌肤相亲?”

我一听,只觉得好生神奇。

陆阡陌以前并不注重男女大防的啊,他自己不是经常跑去我的香闺,呃,我的卧室查岗,生怕我一人偷溜下山吗。

陆阡陌是在何时制定了这样奇怪的双重标准?

正思考着,陆阡陌又开口了。

“我碰巧也觉得身体不适,玉容你来帮我松松筋骨罢!”

或许男子间的松松筋骨都不是我所想的那么简单,我看见陆阡陌抽出了一把寒光冷冽的剑。

第十五章

“听说紫霄和青鸢是对双生宝剑,今日我便用我的这把紫霄来会会你的青鸢!”

我一看柳玉容那副傻样,就知道他还未从刚才谈论着推拿活血之术突然就直接切换到了拔剑斗殴的巨大转变中回过神来。

“柳玉容你还愣着干嘛,出剑啊出剑!”

在陆阡陌紫霄刺过来的千钧一发之际,柳玉容终于想起来举了剑鞘来挡。

我虽不懂剑术,然而也看出了此番练剑并不是陆阡陌口中所说的松松筋骨罢了。

我不知是陆阡陌的戾气很重,还是紫霄剑上的戾气本来就很重,我看着越舞越密越逼越紧的紫霄剑,心里一阵阵紧缩。

陆阡陌,你不会是来真的吧?

柳玉容这个倒霉的家伙,也许是害怕顶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一直不肯拔剑,只用剑鞘保护自己。然而陆阡陌冷笑了下,无视柳玉容的隐忍退让——又或许是故意将柳玉容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出手,便一心一意将紫霄剑在腕间翻转,不断刺向柳玉容防卫的漏洞。

几个回合后,柳玉容的榆木脑袋终于开窍,也拔出了青鸢相迎。

“你早些便该这样!”

陆阡陌话音刚落,紫霄剑上华光大盛,剑气简直可以将个普通凡人直接穿了窟窿去。我这才知,适才的我觉得已是登峰造极的剑招,原来不过是开胃小菜。

陆阡陌的剑招越发古怪,个个角度刁钻不已,且力道之大,简直可撼动五岳。柳玉容即使拔了剑,也不见比之前省心多少。

我看着二人上下翻飞的身影,眼花缭乱的剑花,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蹦出胸膛。

渐渐我看出眉目来了,柳玉容是必输无疑的。

陆阡陌是招招狠厉、招招致命的。我不知柳玉容剑术究竟如何,然而他剑术再好,碍于身份,他也是不能随心所欲地想出什么招便出什么招。柳玉容虽然险险地躲过了几个杀招,然而衣服已被剑气割裂,隐隐透出血丝来。

陆阡陌看准了柳玉容的一个破绽,紫霄剑直指柳玉容的要害。

而柳玉容避无可避。

“陆阡陌!”我凄厉地喊了出来。

陆阡陌的剑尖已离柳玉容的心脏部位不足一寸,然后堪堪停住。

陆阡陌缓缓地收回了紫霄。

我想我此刻的脸色肯定是惨白的,唇色肯定是失了血色的。我的背脊全都是汗,寒风一吹,我简直要冷得发抖。

“阿灵是在为玉容担心吗?可我事前已说过只是和玉容活动活动筋骨罢了。”

我想说你们两个我都很担心,尤其是你,你刚才的状态很不正常。但是刚才那句“陆阡陌”已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我尽管嘴唇在蠕动,但是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还是说,阿灵,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陆阡陌说完便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中,觉得心里是异乎寻常地难过。

我脚下一软,就要跪倒在地,一双手扶住了我。

“阿灵,适才与殿下比剑的好像是在下吧。我本指望着负伤后你来扶我,怎么现在反倒是你像刚刚大汗淋漓地比试了一场?”

是啊,为什么啊?

第十六章

这几日和陆阡陌闹得有些僵

令我气愤不已的是,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陆阡陌就不搭理我了。相比之下,柳玉容是和陆阡陌打过架的,然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如常,平静得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我觉得这样很不好。本来和陆阡陌就不怎么亲厚的关系简直要雾化了,我决定要化被动为主动!

鲛绡,挽情丝,我要用你们做出天下最华美的外袍!

我蹑手蹑脚地潜入了陆阡陌的卧室。

一阵窸窣探找,我终于在陆阡陌的箱底中挑出了一件看上去格外陈旧的外袍。

因从没见陆阡陌穿过,我猜他应该是用不着了。

我又火速地整理好了一切,私自夹带着那件旧外袍溜了出来。一切都进行得神不知鬼不觉。

我将那件旧外袍带进了我的房中。

我从没为陆阡陌做过外袍,也不知该怎么做。但是凡事总有第一步,没做过学着做总是可以的,那件旧外袍就当是我的启蒙老师了。

柳玉容总认为我是陆阡陌身边一无是处的小丫头,被他那么贬低我心里其实很有意见。我要向他证明,我的妖生价值是极大的。

我将那旧外袍拆成七零八落的布块,依葫芦画瓢地剪裁着。

那鲛绡真不是让人省心的东西,牢固得很,我用尽千方百计才裁剪出理想的形状来。

右臂的伤口似乎又肿了些,但并我不在意。我正沉浸在为陆阡陌制衣的莫大喜悦中,我只觉得身后有千军万马般的动力在推动着我,别的一切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好在功夫没有白费,经过十五夜的不眠不休,我终于赶制出一件像样的外袍来。

我正要欢天喜地地将那外袍送给陆阡陌,就见到陆阡陌与柳玉容二人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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