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话终结者

林瓷的娃娃居然是一具尸体,林瓷日日夜夜与之相处,念念不忘的居然是一具尸体。

神父想象得出林瓷抱着他的娃娃的样子,大概就是躺在床上,面对面,偏偏只有一个人满眼痴迷地看着对方。夜里的时候,林瓷也许会起身给娃娃盖上被子,然后在她脸上轻轻抚摸一下,然后看着娃娃的面庞进入梦乡。即使得不到任何回应,却偏偏心甘情愿。

神父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已经完全陷入恐慌了,虽然他知道如今人类有各种各样的癖好,什么易性癖、恋童癖并不少见。但他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人居然也有怪癖好,今天林瓷表现出明显的恋尸倾向,谁知道明天会不会有另一个人告诉自己他有更古怪的癖好?神父终于知道林瓷的苦恼所在,却也无能为力,就像以前的那个人一样。不过还好,现在为时不晚,林瓷对他的“娃娃”的迷恋还没有接近顶点,一旦接近顶点后,那么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林瓷这次来,一句话都没有说呢,时间越来越紧迫了,要抓紧了。似乎每次林瓷告解后都不会回自己的房子吧?神父思忖片刻,换了便装,匆匆出门。此刻夜色正浓。月亮刻薄的脸挂在天空的一边,稍后就被云彩遮住了。

审讯

像“夏季°”那样早晨十点钟关门的酒吧,为数不多。

林瓷从光线暗淡的酒吧出来时,被明朗的阳光晃到了眼。他抓抓蓬乱的头发,随即伸手遮住眼前的阳光。皱得不成样子的黑衬衫再加上颓废落拓的表情,他一大早晨就被人当做流浪汉鄙视好几眼。他叹口气,伸手划拉几下头发,低垂着头继续往前走,全然不顾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一夜狂欢的恶果啊。每周也只有这样一个晚上,他不在他的娃娃身边。

落拓者林瓷走到自己居住的昌晟小区时,才发觉小区有点过分安静了。他迅速往前冲了几步,才发觉原来热闹的源泉——诸位大叔大妈都聚集到自己居住的楼下了。不过这次热闹的主办方,明显是停在路边嚣张嘀咕的警车的主人,人民警察同志。

林瓷从围观的“群众牌”热心墙挤过去后,突然被居委会大妈拦住了。

居委会王大妈紧紧抓住林瓷的手,然后开始大声嚷嚷:“警察同志,林瓷这儿呢!这儿呢!”

再然后,林瓷发现他面前的热心墙顺利切换成“民警牌”。打头那人满脸络腮胡子,见到自己时先是一呆,困惑地挠挠脑袋,似乎没想到嫌疑犯会自己回来,而后正了神色,清两下嗓子朝着围观群众嚷嚷几声,就把林瓷带上免费车去了包吃包住的好地儿。

果真审讯室的椅子坐起来不舒服。林瓷记得在自己看过的电视剧里,被审讯的人全部都一副吃了苦瓜的表情,于是更加肯定自己以前的结论。

络腮胡子依旧清清嗓子,喝了口水,开始笔录。

“姓名?”

“林瓷。”

“籍贯?”

“河北。”

……

林瓷好不容易答完常规问题,才发觉似乎自己带一份个人简历来这儿更合适。

络腮胡子开始敲桌子,“昨天晚上十二点的时候你在哪里?”

林瓷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被带过来,但从小受的教育告诉他,一定不能忤逆人民警察同志。只能告诉他自己去了酒吧喝酒,并且至少有四五人证可以证明。

“早上送报纸的人发现你家门开着,叫几声却无人应答,所以进入你家。你知道他在你家发现了什么吗?”络腮胡子盯着林瓷的眼睛,似乎要看清他的内心。

林瓷心里咯噔一下,却突然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娃娃是个什么东西,却无法停止对娃娃的迷恋。难道自己反常的生活要过去了吗?

谁知那络腮胡子竟是沉吟片刻,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再次坐定后,一拍桌子,“神父的尸体。”

林瓷呆住了,神父死了,那个有着和善笑容,一直听自己倾听的神父,死了。声音颤抖起来,“神父……怎么死的?”

络腮胡子瞥他一眼,却被他悲痛的表情吓到了,“神父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具体原因要尸检后才知道,不过他的表情比较奇怪。”

“怎么奇怪?”

络腮胡子托住腮,眉头皱成一团,表情相当困惑,“他大笑着。”林瓷听完也呆住了。

络腮胡子审讯完后,又叫来林瓷说的人证询问一番,终于把林瓷排除出犯罪嫌疑人的圈儿。

Green

林瓷从派出所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夏天的阳光毒辣得很,林瓷突然在马路牙子上蹲下来,无声地哭了。

这些年来,他在社会上遇见了那么多人,最照顾他的就是神父了,虽然他们的交集只有每周日的告解时,但是他能感觉到神父对自己浓浓的关心。

又一个爱自己的人离开了。

林瓷不住地撕扯自己的头发,扯够了便站起身来,往教堂的方向走去。他想看看没有神父的教堂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却在走到半路时想起自己的娃娃,所以只能作罢,急冲冲地往家赶。

回到家时,楼下的人墙已经散了,负责现场调查的警察也撤走了。小区一下子安静起来。

林瓷拿了钥匙开了房门,顾不得换拖鞋,就往起居室跑去。

起居室的双人床上铺着茶色的床罩,娃娃的肤色最适合这颜色了。林瓷小声嘀咕着,而后掀开被子、翻了床垫、又看了床底,终于确认他最爱的娃娃不见了。

娃娃不见了。娃娃会去哪儿?

他几乎在同时,失去了最爱的娃娃和最爱他的人。

林瓷瘫倒在床边,无力地垂下头。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大哭一场或者是烂醉一下吧。他已经哭过了,所以林瓷站起身走到冰箱旁,拉开冰箱门伸手去拿一罐冰镇啤酒。谁知道他竟然一下子拿出两罐啤酒。不是他无意间拿多了,而是那两罐啤酒牢牢地粘在一起。他往冰箱里望了望,才发觉他冰箱里的啤酒竟都被整整齐齐地码起来。他把怀里的啤酒放在一旁,伸手去抓另两罐,却发觉其他的啤酒并没有被粘到一起。

林瓷呆住了,想不出谁会这么做,但在今天除了死在家里的神父以外,再也没有别人进入他的房间。

林瓷抱着啤酒走到沙发旁边坐下,然后抱着啤酒罐开始研究,似乎两罐啤酒的罐底被人用强力胶粘到了一起。林瓷又看了一会儿,终于用力一掰,把两罐啤酒分开了。

一条项链掉出来。林瓷认得项链的样子,细致小巧的银链子,吊着一个银色底座猫眼石凸面儿的吊坠。分明是他的父母留给他的那条项链。

林瓷把玩了片刻,却在打算把项链丢到茶几上时停下来,拿着项链仔细瞧了瞧。这才确定项链并不是他那条,这条项链与自己的那条相比陈旧了些。

林瓷在猫眼石凸面上重重按了五秒钟,而后项链被打开了,一张小的不能再小的纸团掉出来,林瓷展开纸团,认出那上面的字迹是神父的。

指甲盖大小的纸上只有一个英语单词:Green。

林瓷揉揉额头,不知道神父搞什么鬼,却同时开始疑惑,神父怎么会有和他一样的项链;又是为什么,神父会笑着死在他房间里。

也许神父在教堂里留下了什么。

留在仙人掌里的小讯号

不过是夏日下午五点钟。阳光丝毫没有收敛,恶意烤着过往行人。

林瓷从来没有在告解日之外来过教堂。来之前他洗了澡,换了白衬衫。于是这时候他看起来像是受尽上帝宠爱的孩子:细腰宽肩,两腿笔直修长,衬衫第一二个扣子没有系上,迷人的锁骨袒露在微微黏稠的空气中。深邃的眼睛稍稍泛蓝,鼻子高挺,嘴唇抿出锐利线条。自是俊朗无比。

林瓷站在教堂外边仰头向上看,以红蓝二色为主要色调的玫瑰窗突然让人晕眩。于是他小步走进教堂,依旧路过圣水缸,只不过这次他的目的地并非告解亭。

神父的房间,他是第一次来。他没想到自己会毫无阻挠地进入神父房间,更从未想过神父的房间居然会这样朴素,就像其他六十岁的老人一样。房间以素色为基调,家具很少,只有些茶几椅子,一个大书架占据了房间的四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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