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葡萄沉醉了沙漠

文/凉音

她正慌不择路浑浑噩噩的时候忽然有人拉住她的手带着她往深巷里窜逃,那条昏暗的甬道上两个人牵着手在光影里跌跌撞撞地逃亡。

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她困倦得睁不开眼睛。农科基地里种满了蔬菜水果,孝澄正守着她的葡萄。这是农学院的重点科研项目,输牌的徐孝澄被派过来测量数据。她的教授一把鼻涕一把泪做生病状,抓着她的胳膊哭诉道:“孝澄,你是我的好学生,好学生……”

徐孝澄认命地当了这个好学生,教授的病一瞬间好了,开了一桌麻将。通宵奋战。

科研基地的混凝土围墙显得极为壮观,三米来高,顶端插满了碎玻璃,还绕着铁丝网。这倒不像科研基地,反而像极了秘密监狱。

高墙隔绝了外边的花花世界,孝澄叹了一口气。墙外是一条宽敞的大道,经常有车鸣和嘈杂的人声传进来。

孝澄喜欢蹲在墙角下听八卦,她知道东边的李家晒了几根腊肠,西边的王家悄悄堵了陈家的下水道,还有廖家的小儿子总是想方设法地爬墙过来一探究竟……

夜里起了风。徐孝澄终于困倦至极睡了过去。廖司航是在这个时候翻进基地来的,月光下,娃娃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他在园子里东瞅瞅西看看。几条水灵灵的丝瓜挂在藤条上,司航摇了摇头。他眼睛瞥一下,瞬间被一排葡萄吸引了过去。

他摘了一颗葡萄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干脆盘腿坐在地上狼吞虎咽。此时此景多像《西游记》里孙悟空偷吃蟠桃。廖司航得意扬扬,他从附近找了个麻布袋,把葡萄摘了个干干净净,跟狂风扫落叶一样毫不留情。

临走的时候他冲着徐孝澄邪邪笑了一下,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美女,嗨……我走啦!你不要哭……”

廖司航提着一袋葡萄满载而归,他爬出去后,像凯旋的英雄一样把葡萄分给了同伴,几个人吃得欢快,他想了想这般回忆地说:“里面都是土呀菜的,还有一个打呼噜的妞!”

凌晨六点,徐孝澄被露水冻醒了,她盯着空荡荡的葡萄架,傻了几秒钟,忽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发出惊天动地的干号声……

基地进贼了,贼吃葡萄了,贼把葡萄都偷走了……她艰难地整理好这几条思绪,惊慌失措地报警。

教授接到通知匆匆赶过来,手里还攥了一枚一筒。教授看到空荡荡的葡萄架,两眼发黑,在晕倒前用力地把麻将砸在徐孝澄的脑袋上,徐孝澄有些憋屈地哭了……

这些葡萄是农学院花重金的科研项目。如今被廖司航一顿海吃,农学院损失了很多钱!很多,很多。

天际闪过一线微茫的光,八月的黎明将亮未亮。

廖司航安安分分地蹲在派出所的角落里,五六个男生面面相觑,不懂自己犯了什么事情。铁门拉开一道小小的缝隙,门后推进来一个瘦小的人,是个穿白大褂的女生,此时正一脸愕然地盯着廖司航。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徐孝澄掐着廖司航的脖子摇晃:“把葡萄吐出来。吐出来。”

派出所的小警察一头冷汗,他忽然想起一首绕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

廖司航被领回家跪了一晚上榴莲皮,从前是跪搓衣板的,自从他家人迷上榴莲后,连着体罚的方式一起“更新换代”了。廖爸爸是开种子公司的暴发户,十万八万的不在话下,送礼豪气大方,而且就认准脑x金这一个牌子。

徐孝澄也沾了点光,得了整整两大箱子,那一阵子天天和教授研究脑x金的新式吃法,教授意味深长地说:“拿脑x金和面粉煎成饼,味道还不错。”

廖司航最近心火难消,偷葡萄的事情上了电视,他一脸憔悴地出现在镜头里,是十足猥琐的犯罪分子的模样。他露足脸,从学校走廊上过,都是两袖带风的。窗户齐齐打开,同学们夹道欢迎,致辞说:“英雄哪,葡萄甜吗?”

廖司航的嘴里透出一股寒气。他不甘愿地偷偷溜进了农学院。

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是肺腑之言。司航站在林荫道上陡然一愣。纵然是再见面,可是徐孝澄的出场方式实在是太拉风了,她穿着白褂,踩着雨靴,身后还带着高级道具——一头黄牛!

廖司航有些发傻,徐孝澄面无表情,暗自垂泪,若是早知道大学四年是在围绕着泥土、果蔬和畜生中度过,她宁可在家里打麻将也不会来上学。

路边的香樟树上用红绸挂着一条横幅“热烈欢迎领导来我校视察”,此时正悬在廖司航的头顶,风一吹就猎猎地响,像红旗飘扬,好不张狂。

廖司航忘了自己是过来找碴的,倒是徐孝澄戒备地问他:“你又准备来偷吃什么?”她义愤填膺的模样,眼睛鼓得圆溜溜的,分外可爱。

廖司航落了一滴冷汗,树干上绑的绳子忽然绷断一根,红色的横幅飘飘扬扬地掉了下来,正好蒙在廖司航身上,他视野里恍然是一片红光,扯着红绸挣扎着横冲直撞,一偏就撞上孝澄身后的黄牛。

牛见了抖动的布容易激动,此刻受了刺激惊吓,忽然咆哮着往廖司航撞过去。徐孝澄一脸惊慌,红绸缠住了廖司航的脖子。孝澄一拉,他整个人就跟着翻白眼乱窜。

那一天,农大师生奔走相告,纷纷跑出来围观,一男一女被牛追着四处乱窜,把整个学校的人都给惊动了。从来没聚齐这么多人过,仿佛是校庆提前的助兴节目,就连最爱搓麻将的教授老头也挑了个好地儿,看得津津有味,完全不顾自己徒弟的死活……

孝澄和司航是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握手言和的,徐孝澄喘了一口气哀求道:“看样子,你爸还得来学校送趟礼,记得提醒他脑x金不好吃,还不如送点高级水果给我的系主任,也许会让我少背点处分。”

廖司航闷闷哼了一声,他被牛踢到胸口,一说话就疼,此刻只能任由孝澄说风凉话。

圣诞节这天晚上,农学院自由组织活动。徐孝澄班级里四年如一日,每逢圣诞都在同一间KTV唱歌。为什么总是做这样没创意的事情?因为班长就是懒人徐孝澄。

她订好房间,同学们抢话筒有一搭没一搭地唱歌。一些人被《知心爱人》“灭掉”了,又一小拨人在《香水有毒》中“阵亡”,最后在高亢的《爱情买卖》下,全班覆灭了。

于是整个KTV里的气氛都极其低迷,没有人能打起精神来,睡觉的睡觉,嗑瓜子的嗑瓜子,倒是没人说话,麦霸奄奄一息地抱着话筒。

徐孝澄下楼透气,一眼就瞧见了廖司航。他站在霓虹灯下,身边还跟着几个男孩和女孩。俱是光鲜夺目的人,此刻聚在一起分外引人注目。

廖司航侧着头,半边脸浸在霓虹灯的阴影里,他微睐着眼睛盯住孝澄,软软的声音喊道:“哦,姐姐也在呀。”

孝澄尴尬地点点头,有几个女生警觉地瞪了过来,像伺机争抢猎物的动物一般。廖司航抿嘴笑起来,他挥了一下手招呼道:“走,走……我们跟姐姐搭个伙一起玩呗,人多热闹!”

他说完,就不由分说地闯了进去。

包间里东倒西歪的一堆人瞬间活了过来,瞪着门口。有人大声吼了一嗓子《西藏高原》,破了音,像个烂掉的喇叭,可是气氛一下活跃了起来。

大家流着口水地盯着几个青春男女。孝澄摸了摸额头,她宁可同学们睡死,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各自散去。

有人吼着:“我们来玩游戏吧!”

真心话大冒险什么的最讨厌了……

他们把大家的名字和冒险任务做成阄,主持人在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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