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薄雪草少年(二)

完影,淡定地回到化妆室卸妆。

完美如面具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悦。

化妆室里十来号人各忙各的,气氛微妙。

乔安娜的助理花花闯进来,大喊一声。

“叶默宁!滕司屿是你的前男友?”花花恨铁不成钢,“这样的大金龟,你怎么让他跑了?”

大家闻言一怔。莲道的眼妆卸到一半,假睫毛挂在眼皮上,黑黑的,比巫婆更阴沉。

花花一直觊觎滕司屿的“美色”,羡慕得口水直流。

“默宁姐,快说说,快说说。你当年是怎么迫到滕司屿的?”

簌簌早就忍不住了。

“这事我最清楚了!咱们都一个高中的!”她将当年滕司屿怎么追默宁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大家都不敢相信。

“什么?!是他先表白的?!”

簌簌证实:“真是滕司屿苦追我们默宁的。”她绘声绘色地比画,“为了追她,司屿在食堂蹲守了一个月。”

“哇——”众人惊呼。

簌簌对这样的轰动效果很得意。

“滕司屿对她一往情深,二十四孝男友啊!提开水打饭占位子,圣诞节还扮圣诞老人送她礼物!”

小花想不通:“默宁姐,他对你这么好,为什么要分手?多可惜啊……”

众人跟风:“就是就是。”

莲道很淡定,边卸妆,边饶有兴致地听大家“八卦”。

苏苏忍不住说:“叶默宁,前男友这么出色,你心里一定还想着他吧。”

默宁想了想:“都过去了。”

“可是你们的感情还在啊。”簌簌也想趁这个机会把默宁的心里话逼出来。“不如复合吧,只要你主动点……”

越说越没谱,默宁耳根发热地打断她:“瞎说,什么复合。他交什么女朋友遇到什么样的人都与我无关。“

众人哑然。

滕司屿也没想到,旁人开起他们之间的玩笑时,她会如此激动。如果不是刚好在推门而入的时候听到这决绝的话……他仍在做梦。

做着一相情愿的梦,做着再续前缘的梦。

他收起热切的心,换回冷漠的面孔。

默宁面色惨白地站在那儿,像失血的雪娃娃,一言不发。

滕司屿与默宁擦肩而过的瞬间,没瞧她一眼。他跟乔安娜道歉,说客套话,无非是来晚了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又说,他公司还有事,先走了。

乔安娜受宠若惊地点头说好。在这么多女生面前,滕司屿只跟她说了话。乔安娜骄傲地瞥了默宁一眼。

除了簌簌,其他人一致认定“默宁的前男友是滕司屿”绝对是假的。人家滕司屿明明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啊。

好几个女生已经向默宁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助理方芳在门外等着,滕司屿跟乔安娜寒暄了几句,突然被莲道叫住。

“滕先生,请等等。”莲道优雅地站起,几步走到他面前,指着默宁问他,“这儿有一位您的故人哦。嗯?怎么?你不认识她?”

化妆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认定,叶默宁刚才一定是在吹牛。

滕司屿抬手看表。

“我还有事。”

“哎哟,给点面子嘛。”莲道上前撒娇,“人家只是想确认一下啦,刚才有人吹牛,说自己是你的前女友,你来认认,她是不是啊?”

悲剧。

化妆室里十几号人都替默宁想到了这个词。

刚吹完牛就被人拆穿,真是悲剧中的悲剧。

“滕总,还有二十分钟会议就开始了。”方芳在门口催,滕司屿点点头,走到默宁身边,牵起她的手。默宁下意识地想抽回来,哪知他捏得好紧好紧。

她抬头瞪他。

他趁势揽住她的肩膀,说:“好了,不要闹了,吃饭去吧。”

众人在心里“哇”地叫了一声。

牵手,揽肩,外加吃饭!

叶默宁也太低调了吧,这哪里是前男友,根本就是热恋进行时!

大家不禁有点“同情”莲道。相比默宁的低调,莲道刚才的故意“戳穿”,就显得太小家子气了。

司屿风度翩翩,默宁清雅恬淡。

两人站在一起,颇有些神仙眷侣的味道。花花感慨地说:“默宁姐,你们好配哦。”

莲道竟然也附和地说:“是啊,滕司屿,你跟你女朋友真配,不过呢…”她话锋一转,“女朋友性格好,也是一件麻烦事。我看到啊,今天她跟一个实习的男生就挺聊得来呢。呵呵。”

这句话的意思可深可浅。

化妆室里的气氛又尴尬了起来,大家本来都不熟,既不想得罪莲道,更不想得罪滕司屿,于是,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默宁的朋友大多数心地宽厚,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莲道这样咄咄逼人的女孩子。今天的实习生那么多,她跟任何一个说话都超过了三句,但都是工作上的事情。默宁会忍让,但绝不懦弱。

“没办法,好女生,人人都喜欢。”司屿居然先开口。

她感激地回头看他。

揽住她肩膀的右手越发地用力,他难得地微微一笑:“追她的时候就很难,现在稍不留心,还是有人打她的主意。看来,以后我要更疼自己的老婆了。”说完,他将默宁搂入怀里,安慰道,“别生气了,去吃饭吧,我订了座位。”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化妆室里静悄悄的。

十几个女孩子屏息静气了几秒钟后,才懵懵懂懂地醒过神,一个个地叹“好羡慕啊,这么好的男朋友”……

只有簌簌抱着胳膊坏笑。半小时前,她给滕司屿的那条告密短信“默宁在化妆室里”,果然没有白发。

一出化妆室,他脸上的温柔一扫而空,直接切换到国王扑克脸。

夜风那么凉。

司屿脱下外套,披在默宁的肩膀上,她轻轻地推了回去,说:“谢谢。”

他硬给她披上,自己穿着单薄的衬衣站在瑟瑟的夜风里,侧过脸冷冷地问:“那个男生是谁?”

默宁一头雾水:“什么男生?”

他没有转过脸来,抱起胳膊望向远方。他每次心里没底的时候就会这样,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吃醋了,于是咳了一声,仍是冷冷的语气:“就是今天和你说过话的男生。”

“说过话?”默宁想也没想就说,“那也太多了吧,至少有二十个。”

二十个?

司屿彻底怒了,叶默宁啊叶默宁,咱们现在又没有正式分手,我不是还有“复活”的机会吗,你、你、你怎么能……他压抑住怒火,把头顶就快要爆发的小火山压了下去。在大街上发火有失身份,他咳了咳,“冷静”地问:“那,你觉得那二十个怎么样?”

“你吃醋了?”她故意问。

“用得着吗?”他白了她一眼,帮她扶住快要滑下肩膀的外套。手指轻触她的肌肤,这久违的温暖,让他在瞬间分了心。

默宁看到他变脸,却放心了。

对,这才是滕司屿。

国王做派,难伺候又傲气,看上去成熟其实比小孩子还爱吃醋的滕司屿。

她笑着说:“哪里有什么男生故意找我说话,都是工作上的往来。”

他“哦”了一声。

脸上没有流露出半点喜悦的神色,他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反正现在三个月的期限要到了,到时候你还是我女朋友,一辈子别想跑。”

换作以前,默宁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揪他的耳朵,说“臭美了你,我还没答应哪”。

可是,可是。

此情此景下,她没有揪他的耳朵,也没有故意装生气。她第一次知道,月光比夜风更凉,凉凉的月光打在她的手背上,像极了仓促间自眼中滴下的泪。

她笑,笑容那么悲伤。

“如果真要在一起,哪里要什么三个月期限,坚持下去就是一辈子。”她放低了声音,哑哑的,“可是对不起,我坚持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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