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薄雪草少年(八)

只是看着,看着,just can’t take off eyes off her,
“看什么看?”默宁脸红。
他在课桌下捏住她的手,捏得太紧,她吃痛,低低地说:“轻点啦。”
“就握一下。”
“你就是只大尾巴狼。”
“专吃你这样的小白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正斗嘴,冷不防听到背后响起簌簌的声音。她幽幽地说:“两位谈爱的小朋友,你们演完了吗?我快肉麻死了。”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默宁尴尬地看着她和大甲。
“刚从后门溜进来,就看到你们俩演偶像剧,那叫一个郎情妾意哟。”簌簌做娇嗔状故意推大甲一把,“你就是只大灰狼。”
大甲心领神会,结结巴巴地说:“老老……老婆,我我……我只吃小白兔的。”
咳,咳。
司屿咳两声,淡定地听课。默宁大窘,伸出魔爪要掐死阿呆。簌簌诡秘地一笑,悄声提醒她们:“嘘,你们看,他的耳朵。”
他一贯镇定冷漠。极度理智,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此刻,耳根上的潮红却出卖了他。那红色迅疾地蔓延,直至整个脸颊。

台风天,雨滴藏在沉甸甸的云朵里,犹疑片刻,咆哮着轰然落下。
梁辰儒抿了一口茶,铁观音的香气伴着茶水直灌入喉,不禁赞叹:“好茶,好茶。”
叶子笙为他添满。
“不嫌弃就多喝点。默宁马上就回来了。”
梁辰懦眉心紧锁,又打量了一番这个家。叶子笙是大学教授,收入不是问题。他老婆萧淑芬退休,在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默宁这些年的日子,不会差。只是这丫头,现在什么样子了呢。他放下茶杯,潮热的手心上汗珠细密。七岁的女儿小柔抱着一只玩具熊,好奇地摸摸爸爸的胡子,奶声奶气地问:“爸爸,那个姐姐长什么样呀?”
“爸爸也没见过。”
他温暾地答。年过五句的男人,第一次这么紧张。
门铃响动,萧淑芬接过门外递进来的雨伞。
“妈,还好你在我书包里放了伞,雨好大。”少女的嗓音,不似同龄人那么清亮,沙沙的,载满故事。梁辰儒先坐直了身子,又情不自禁地站起来。
“默宁,来见见,这位是梁叔叔。”
女孩子走进客厅,自然地抿嘴一笑:“梁叔叔好。”
“你好。”梁辰儒忙说。
十几年不见,襁褓中的婴儿已是亭亭玉立。
月白的一张脸,说不上很漂亮,那份清丽足以动人。眉目之间,依稀看到某人当年的影子。他感慨,血缘真奇妙,哪怕她和那个人之间在若干年里没有任何交集,容貌却还是往生下她的那个人的方向生长。
“默宁,他就是沐小姐的前夫。”爸爸打消了她的疑惑。
默宁捋一捋额前碎发,打量他。
一直专心玩熊的小柔,撇下她心爱的小熊,蹭到默宁身边,乖巧地叫一声“姐姐”,默宁抱起她,她脸颊上亲上一口,问:“小宝贝,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是小柔。”
默宁想,这难道就是沐轻菡和梁先生的孩子?
“她是我的小女儿,今年七岁。”梁辰儒说。大家在客厅沙发上坐下,他问,“听说轻菡把所有遗产都给了你?”
“这个……”默宁望一眼爸爸。
叶子笙忙解释:“梁先生现在住在悉尼,经营一家会计师事务所。”
在悉尼?
沐老太太也在悉尼。
“嗯,我打算把这笔款子捐给玉树和舟曲,给孩子们建学校。梁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梁辰儒笑起来极有风度。
“好,不过……算上我一份。”他爽快地开出一张支票。
默宁定睛细看。
嗬,大手笔。
既然跟沐轻菡离婚了,又富裕,为什么要来找她?
“叶小姐,你有没有兴趣去悉尼留学?”梁辰儒说,“那里的环境比国内好,学费和生活费用,我会帮你解决。”
她回绝道:“谢谢谢谢,不用。”
余光瞥见父母的神色分明松一口气,他们早就知道梁君来这里的意图,就怕默宁答应要去悉尼。抬眼见到父母花白的鬓角,默宁觉得难过,任何时候她都不会抛下父母。
梁辰儒很失望。
“签证、担保和学校,这些都不是问题。只要你愿意……”
“不,谢谢。”
“那好吧……”他抬手看表,离航班起飞还有两小时,起身告辞。一家人送他和孩子出门,小柔舍不得那只玩具熊,默宁蹲下来摸摸她的头:“姐姐把它送给你,好不好?”
“姐姐为什么不跟我们去悉尼呢?”小孩子原来一直在听大人说话。
“因为姐姐的家在国内啊。”话音刚落,默宁突然看到,梁辰儒的眼眶潮热。
脆弱只是一瞬间。
他走过来,用力握一握她的手。
用力的,像是要把这只娇弱的手揉到自己的掌心里。他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嘴唇动了动,几乎用听不见的声音,轻声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默宁愕然,再回神,梁辰儒和小柔的身影已远去。
走廊的电梯门合上。
“爸,妈,他到底是谁啊?”默宁问。
没人回答。
叶子笙将茶杯斟满,自饮自吟:“迷津欲有问,平海夕漫漫。”
老妈收拾桌上的果皮,担心地问:“默宁,你不去悉尼,不后悔?”
她抱住老妈撒娇。
“环游世界都不如待在妈妈身边好。”
老妈放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们老口子,就剩下你这个宝贝了。”
还有个念头在默宁脑海里盘旋不去。
“妈,我们家跟沐轻菡真的不是亲戚?”
“哪里有这门子亲戚?”老妈岔开话题,“老爷子,晚上想吃什么?”
默宁走到凉台上,一辆银灰小车从车库里开出来,载上梁氏父女离去。路灯下,一个戴帽子的瘦削女人静静地看着车离去,抬头望向默宁家的方向。她的视线与默宁对个正着。
一个在地面,一个在四层的阳台上。
视线如光束,悄然聚焦。默宁莫名地打了个寒战。
“嗯,嗯。你们对视了会儿,然后她就走了?”司屿用耳朵和肩膀夹住电话,手中拿着两份待签字的文件,“你回学校的时候,那女人还在不在?”
默宁下公交车,边走边打电话,进了校门。
“不在,我心里总觉得毛毛的,好奇怪,梁先生好奇怪,我爸妈也支支吾吾的,好奇怪。”
“你今天是。好奇怪’小姐?”
“喂!一点都不好笑。”
“哈哈。”司屿想象她发怒的样子。喜欢一个人,会把她当成孩子一般地宠。方芳走到门外,听到说话声放轻了脚步,透过门缝望去。
坐在办公桌前的司屿,笑意盎然,一脸阳光。
方芳怔住,既而怅然,除了叶默宁,再没有人可以让他露出这么明媚的笑容。
天色渐晚,走到六食堂附近的小道,身边来来往往的同学少了许多,路灯没有亮,周围一半日光一半日暮。默宁继续跟司屿打电话,加快了脚步。
突然问,她听到身后一阵频率相近的脚步声。
轻轻地,跟随着她走路的节奏,她停,那人也停,她走,那人立刻跟上来。
最近常发生校园劫案,会不会……她害怕了,压低声音对电话说:“司屿,好像…”还没说完——
嘟。
有紧急电话插播。
司屿一看电话号码是姑父纪少钧的,连忙要默宁先等一等。半分钟后,他的声音疲惫,似乎发生了重要的事情,对她说,晚上不能陪她去看学校话剧了。
“哦,好吧。”她回头望望,那人没有跟上来。
急步走出小道,快到寝室了。
默宁懂事地说:“没关系,你去忙急事吧。”
“你找簌簌或大甲陪你去,乖哦。”司屿放下电话,门外的方芳轻轻叩门。
“请进。”
方芳将一份报告放在他的办公桌上:“滕总,这是您要的关于叶默宁和沐轻菡之间关系的报告。”
他急急地关电脑,整理衬衣,把报告放进抽屉里。
“你现在不看?”
“家里出事了,这先交给你。”说完,他拎起包大步出门,留下她独自站在办公室里。阳光静好,她咬了咬下嘴唇,血色如蔷薇在唇上次第绽放。
今天来找他有两件事,一件是交报告,一件是私事。司屿复学,她也打算辞职,话没说出口,他就走了。滕司屿的时间,从来不会多留一分钟给她。
方芳惆怅地叹气。
不知道司屿看了那份关于叶默宁的报告后,会怎么想。她可是大大地震惊了一回。
下期预告:
纪尽言在s大的话剧场上为默宁点了一首王菲的《暗涌》,用这首歌曲对默宁进行告白,表面上是玩玩的态度,实则纪尽言开始动真心了——司屿的姑姑在病重时告诉了司屿,沐轻菡的车祸与纪尽言有关,并要司屿好好帮助纪尽言处理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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