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南柯碎梦

混蛋。

你这个混蛋……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咒骂,骂的不是那个彻底抛弃他们的人,却是那个愚蠢的自己——陈清平在等的从来都不是她,他要等的已经等到了,他也不会再等下去了。

当眼泪不争气地从脸颊滑下,远处又是那一片令人动容的美丽晚霞。

这一切让他恍然想起之前的梦境:她和陈清平就是那桥上狭路相逢的两个人,她只能望着他,却无法碰触他,更无法逃离他……

只能投身于冰冷的湖水。

那湖水是咸的,是她流在心里的眼泪。

5.

三年前,杨路南也曾经见到过这样的柯婷——她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嘤嘤地哭泣。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记得自己还在那里想了好久。

是因为陈清平偶然的一次爽约?

是因为自己偷偷吃掉了她给陈清平买来的早餐?

还是因为,他要走了,她却还不敢对他说出那一句藏了太久的——喜欢。

想到这里,杨路南忍不住嘲笑自己,原来他们两个人的命运如此相似又遥远,就像镜面中的两个世界——是的,他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世界里只有她,而她的世界里没有他。

那一天,他揪住陈清平的衣领,大声地质问。

他问他为什么假装看不到柯婷的爱意,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希望幻灭,他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残忍。

残忍?

陈清平却笑着反问他,你是不是喜欢她?杨路南,你是不是喜欢柯婷?

是,我是……

“柯婷,其实我一直……”杨路南的话没有说完,他相信自己有个更重要的问题,“你喜欢他,你喜欢陈清平,是吗?”

他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但诚如她说过的那样:有些事,如果你不亲眼看到,不亲耳听到,还是不会甘心。

“所有人都知道。”柯婷说,“只有他不知道。”

是的,杨路南点点头,他恍然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回答过陈清平同样的问题——我喜欢她,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她不知道。

第三梦。

那天,陈清平梦到了一座青色的城。

城墙都是由巨石砌成,一块压着一块,连一个缝隙都找不到——它是最坚固的堡垒,守护着他心中最珍贵的宝物。

奇怪的是,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梦。

因为当他迫不及待地跑进去,他想再看一眼那布满爬山虎的斑驳墙壁,想再看一眼那橙色的夺目夕阳,他想再摸一摸卢克的头,想再听一次柯婷的笑声……

他想,再握一次他的手,叫一声兄弟,道一句珍重。

但那座城如此空旷,抬头是蓝天,低头是大地,他遍寻不到他们的影子,只能站在当中大声地呼喊,直到——

墙裂了,梦在破碎。

1.

傍晚是南京城最动人的时光,白天刺目的阳光消失到山的后面,夕阳映红天空,映红山野,温暖了每个人的心——陈清平醒来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停在古旧的校门前面,从车窗里正巧能看到第四教学楼轰然坍塌的模样。

墙壁碎裂,水泥板重重地落下,飞扬的尘埃然他不由得回忆起刚刚的梦境。

那天,他坐在大洋彼岸空荡荡的家里,对着自己的旧手机,回忆着不久前的那通电话。心绪出乎意料的平稳,他只是觉得欠自己一个干脆的了断——鬼使神差一般地,他定下了机票,踏上了回乡的旅程。

南京是他的第二故乡。

当他在人群中看到他们的影子,那个刹那,他想去追赶,他想抓住他们,却又不敢——就像那些过去的时光,让他既害怕又怀恋。

“陈清平?”

他蓦地抬起头,却看到他们就站在不远的地方,用惊异的目光看着他——而卢克,它拖着受伤的腿和疲惫的身体,一点点地向他走来。

时光交错,他们仿佛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但那又有什么用,即便是他们都在一起的那些日子,他又何尝不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终日守着心中那卑微的秘密。

在那些时光里,他唯一清楚的是,爱情真的像书上说的那样,它让人卑微到尘埃里,埋下了无处言说的苦痛。

不能说,就像柯婷几欲出口的那句话,就像杨路南死死攥紧手心里的情愫,永远不能说出口。

卢克的头靠近他的手心,它的眼睛眨了一眨,努力地想要睁大,却还是忍不住闭上,它累了……

它累了……

“卢克!”

2.

柯婷曾经以为陈清平也是喜欢着她的,至少会有那么一丁点儿,用一种极为微妙和隐蔽的方式,让所有人都不能察觉。

那时他们总是在一起,一起去过很多地方,他们一起看过莫愁湖上朦胧烟雨,一起拍过繁华大街上矗立着的国父铜像,他们一起挤过高峰时段的地铁,他们在拥挤的公交车上互相依靠,互相支撑……

他们在天台上并肩对着夕阳,看卢克在身边欢实地蹦蹦跳跳。

曾经,陈清平是柯婷全部的憧憬和渴望,她拼命地学习,她努力地工作,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是为了能够得到他一句称赞的话,为了看到他的笑脸,成为他的骄傲。

她做到了,只是现在看来,那更像个笑话。

因为他们有过许许多多的回忆,那当中却没有任何一个和爱情有关——当柯婷意识到这一点,她倔强地相信他只是太敏感,太善于隐藏,他只是不愿意面对……

她给了他无数个理由,却唯独忘记了最重要的一个:他根本不爱她。

远方的夕阳像烈火一样燃烧,穿透米黄色的纱帘,洒在医院洁白的墙壁上

诊疗室的大门终于打开,透过白色的门帘,他们看到卢克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眼睛轻轻地闭着,呼吸虚弱而急促。

“它怎么样?”柯婷问,“医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年轻的医生摘下手上的乳胶手套,爱怜地摸了摸小家伙的头,眼中满是歉意和遗憾,“它很坚强,生命力也很旺盛,它有求生的欲望,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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