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音(上)

那男人一手抓住司空的头发,将她一下摁在墙上,一只手掂着手里的相机,“你胆子很大呀。拍这种相片?”

就在那架相机落到司空头上之前,有信用力撞倒那男人,相机跌出去,机身碎裂开发出“喀拉”一响,有信的头重重撞到办公桌的桌脚。

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上缠了一圈白色绷带,司空坐在床边,正拼凑着那架坏掉的相机。

“我……”他一只手撑住自己的头坐起身来。

“缝了六针,不过没什么大碍。”

“那些人?”

“拿了主编藏在办公室里的一笔钱然后走掉了。”司空修好相机的一部分,专心致志地打量着剩下的那一半,“不过那家伙一定会想办法再弄回来的。”

她说话的口吻就像对这一切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为什么你会做这个工作呢?”

“你觉得还会有其他更适合我的工作吗?”

“一定有。”

“呵。”她笑着将相机推到床边,然后站起身来去喊护士给他换药,穿过那阒静的回廊时,她仿佛听到回忆里的声音——

“为什么你会留在这里呢?”

“你觉得我还有其他地方可去吗?”

“一定有。”

……

一定有。

那时候,只有在梦里出现的那个人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为什么你要救我?

有信从来没有这样问过她,如果有一天他问了,她应该会告诉他,因为……你看起来很像那个人。

H

建筑工地发生了意外,高脚架坍塌,三名工人从高空坠落下来,身体被钢筋穿过,样子惨不忍睹。

司空载着有信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那些天里,他一直赖在她身边,他不说走,她也没问他是不是有其它要做的事儿,他们同时保持了缄默,就像他们一早就认识,并且已经习惯了在一起那样。

戴着安全帽的司空相当沉着的拍摄着眼前的画面,有信从机车上下来就一直蹲在墙边呕吐不止,直到司空跨上机车带他离开那里,他的喉咙里仍有痒痒的感觉。

开上跨河大桥的时候,司空车速快了起来,有信环住她腰的手不觉收紧起来,“我想……回剧团看看。”

“嗯。”

在小象街的那间酒吧里,有信不止一次听到关于剧团的议论,他们说大岛将那里改成了歌舞剧团,每天夜里都有相当精彩的演出,说话的时候男人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有信握着杯子的手不觉抖了一下,脸上偏要作出若无其事的神情。

“要不要去看看?”

“不,不用了。”当时的有信用力摇了摇头。

司空没有停下来,一直将车开到了剧团外面,正是入夜时分,灯光皆次亮起,环形剧场外面贴着的大幅海报上,是艳妆的摩登女郎,那些面孔中,并没有吟雪,有信沉默着打量着灯光下的海报,司空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售票窗口的人是新请来的,根本不认识有信,只是十分机械地问着,“要几张票?”

剧场里整个换了装修,壁纸是全金色,舞台扩大一圈,座椅拆开重新排列,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配着缤纷的灯光,令人如坠雾中,有信一语不发地穿过那些座位,司空亦沉默着跟在他身后,四周的起哄叫好声仿佛离他们相当遥远。

他一直走到后台,听到有东西砸在地上的刺耳声,接着扬起的女声里几乎带着哭腔,“姜大岛,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不是说……”

是吟雪。

她刚出院,腿脚还不利索,一只胳膊还搭在拐杖上,正打算将它砸在大岛的身上,斜倚在墙上的大岛看起来十分慵懒地,“现在你要做女主角也可以,只要你愿意,那舞台随时都属于你。”

“你王八蛋!”吟雪涨红了脸,“你把我当什么!我是绝不会跳那种舞的!”

“那就没办法了。”

吟雪的拐杖并没有砸到大岛身上,而是被他身后的两个人夺了过去,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到地上,是有信冲过去撑住了她。

“有信……”吟雪的脸红了又白,又羞又愧,搭在有信肩上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他是她唯一能依赖的人了。

“我以为你会好好经营剧团,你明知道这是爸爸的心血……”有信竭力克制着,仍感觉到声音里的颤抖。

“我当然在好好经营。”大岛有些不屑地笑着。

“所以搞成现在这副样子?”

“呵,做剧团能有多少钱赚?难道大家一起喝西北风?水伯他们现在清扫厕所都比从前收入多……”

“我会把剧团再拿回来的。”带着吟雪离开那儿的时候,有信背对着大岛说。

那几个喽啰马上横到他们面前拦住去路。

“让他们走。”大岛吐出一个烟圈,“如果不是我们既往不咎,他哪儿有这么容易被弄出来,我倒要看看,他姜有信有什么能耐。”

司空靠在道具间外面的墙壁上,一直安静地调着手里那架相机,半个身子倚在有信肩上的吟雪十分警惕地看她一眼,认出她就是在小象街那间酒吧里抢白自己的女生。

“是司空。”有信轻声对她说道,“鹿司空。”

司空淡淡瞥她一眼,然后转个身,动作闲散地向剧场外面走去。

“喂!她那是什么态度啊!”

下期预告:有信处境艰难,不得不带吟雪一起寄住在司空那里,看似软弱的有信能否实践自己的诺言,从嚣张的大岛手里夺回姜木剧团?而一向沉默理智的司空又将为此付出何等努力?尚未开启的故事如同司空静默的回忆,而三个人交错重叠的感情线又将拖拽出怎样的结局。

敬请期待《蝉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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