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漏(2)

米砾像麦当劳叔叔一样别着个手,颓着的脑袋。才发现原来他一米八几的身高都是虚的,站在蒋蓝身后,好象还没她高似的。

“你到底听到多少?”蒋蓝语气放平一些,“我想你应该没有蠢到告诉班主任吧?”

“早恋不希奇。”米砂说。

“哼,你说了也是白说。这块地方,”她指指脚下,“还是我姨夫捐钱建的。不要以为只有你身后的那位有光环笼罩。”她瞟了我一眼,“我可不受理!”

米砂拉着我,退后一步,说:“没关系,走着瞧好了。”然后我们飞快地奔走了。

身后还能听到蒋蓝不依不饶的大嗓门:“你也配和我走着瞧?!”

第二天一大早,早读课是语文。我到的时候,只有很少的同学。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读课文,也有一两个赶早抄作业的。天中的早读课遵循自愿原则。愿意来则来,不愿来也可。老师从来不会检查,全凭学生自觉自主。比大学还自由。

米砂有早起的习惯,因此每天她都比我早。远远的在教室门口,我就看见她端坐在位置上,垂着头,安静地看书。我走过去,把包放在桌肚里,在她摊开的语文课本中央放上一块巧克力。

德芙白巧克力。她的最爱。

等我把语文书也拿出来摊好,我发现,巧克力竟然还放在原处。我趴在桌子上看米砂的眼睛,果然,闭着。

她竟然能这样睡着,可见有多么累。

我推推她。未果。又推,她猛地惊醒过来,自己吓了自己一跳。

“为什么不在宿舍睡饱再来呢?现在还早。”我说。

“哎呀,好烦,我怎么睡着了。”她嘟囔着,干脆趴下来又睡。只趴了半分钟,一个激灵人又竖起来,喊着:“不行不行,看书看书!”

我看着她,心里揣摩不定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总觉得最近的米砂,有些让人琢磨不定。伍优从我们旁边经过,看着米砂,神秘地说:“他,就在教室外面。”

米砂“霍”地站起来,又“霍”地坐下去。

我已经猜出九分。

语文课上,我看到米砂在笔记本上乱画,那是一张男生的脸,米砂的画画得差强人意,但鬼都看得出来,她画的是谁。老师的眼光开始注意到她,我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拿她的语文书替她把笔记本盖起来,她转头看我,脸微红了。

周五下午的活动课,我和米砂回到宿舍打扫卫生。擦完玻璃以后,她反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一处发愣。却冷不丁问我这样一句:“我要是也恋爱,你会瞧不起我么?”

“怎么会。”我说。

“你还记得那天主持话剧表演的那个男生吗?”

我怎么能不记得。

“就是他吗?”我抑制住自己的紧张,假装不经意地问。

“我想,”米砂把一个粉红色的垫子放在椅背上,趴在上面,半天不说话,等她把头深深埋进垫子里又抬起来的时候,她说了四个字:“我喜欢他。”

她继续说下去:“我给他写了一封信……被……退回来了。”

“他是学生会主席,成绩全年级第一。就好象《恶作剧之吻》里面的江直树,特别优秀,但是对什么都很冷漠。”她垂着眼睑,向我默默倾吐着关于他的一切。

是吗?如果是那样的一个男生,应该不会把我的秘密说出去。可是如果他和米砂在一起呢?可是如果他通过米砂又认识了我呢?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说:“那么,你是说你在追他?”

“只是,写了一封希望向他多多请教问题的信……就被退回来。哎,他肯定把我看成那种很俗气的女生了!”米砂愁眉苦脸地说,“天知道,我只是想跟他做个朋友。”

“退就退呗。”我安慰米砂说,“总有一天他会后悔!”

米砂皱着眉头说:“可是,更糟的是,那封退回来的信被米砾看到了。他以此为条件,威胁我不许讲出他和蒋蓝的事情。”

“呵呵。”我笑。

“死醒醒,你笑话我!”米砂叹气说,“我跟米砾,注定都是丢人的角色,噢。”

那晚,米砂又非要和我一起睡。还好我们都还不太胖,狭小的床铺得以容下我们俩。

伍优说:“要是我和你们中的一个睡一起,你们肯定变肉饼!”

李妍不发言则已,一发言吓死人:“你们莫搞断背。”

米砂从床上跳起来,大声唱:“我断,我断,我断断断……”

我们一起大笑。

隔壁房间有人在不满意地擂墙,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哼,哼哼!”米砂不服气地说,“有本事把墙擂通,过来过过招,谁怕谁?”

伍优轻声说:“最不要脸的就是她,我看到她今天在图书馆门口缠着那个路理,人家都不理她,她还说了又说,蜘蛛精一样。”

米砂拖过我的被子蒙住头,大声地说:“睡觉!”

熄灯之后,大概过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和米砂其实都没有睡着,翻身对墙的米砂慢慢把身子对向我,把我的手握在她的手里。她的手心全是汗。全身似乎都在冒着热气。“醒醒,”她的声音也热烘烘的:“你相信爱情吗?

“不。”我说。

“为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不信。”

“我觉得男生都不可靠。”米砂说,“男生是不是都喜欢别人的崇拜,他们被女生宠上高高的枝头,就不晓得下来了。哼哼。”

知道就好啊,说明米砂还没有因为爱情而变得糊涂。我没有说话。只是含糊地“唔”了一声,米砂捏了捏我的手,以为我睡着了。她的手放到我的肚子上来,我有些不自在,但我没有推开她。隔着一层睡衣,我感受到她的温热,还有她的心跳,女生长大了,就是不一样,烦恼逃也逃不掉吧。

“路理真的不一样。”她喃喃地说,“其实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开学第一天。我提着一大包东西,看到他的背影,喊他帮忙提东西进教室。他答应了。可是一路上他都没有说话,都是我一个人在说。问他宿舍离学校远不远,周末放不放假之类的,很弱的问题。他只说:‘以后熟悉了你就会知道。’”

“哦。”我用清醒过来的声音评价,“他好象有点清高。”

“听说十八岁之前如果没有初恋,人生就不完整。”米砂说。

“狗屁。”我答得简单粗暴,把米砂也吓住了:“啊?为什么是狗屁?”

“没有为什么。爱情不值一提。”我翻了个身,面向左,这是通常人们认为会压迫心脏的睡法。压吧压吧,压麻木了我就不疼了。

妈妈的爱情是卑微的。

爸爸的“爱情”是可耻的。

我的“爱情”,是可望不可及的。

没有传说中永远的“爱情”——爱情不值一提,时间摧毁一切。我不知不觉流下泪水。胃部又开始痉挛。

米砂凑过来搂住我。

她把手心放在我的眼睛上。

“我不知道你以前受过多少委屈,也不管现在你正承受着什么样的痛苦,莫醒醒,以后我们永远是一起的。相信我,好吗?”

她的声音在我的耳际响起。那么微弱而又坚定的声音,像种了一颗充满希望的种子在我心上。

以后我们永远是一起的,米砂。我愿意相信。

但是谁可以告诉我,永远它到底有多远呢?(待续)

下期预告:

是啊,永远有多少远呢?彼此温暖的两个女生,其实都是永远需要温暖的孩子。注定遭遇爱情的伤害,注定遭遇命运的折磨。可什么才是底线?敬请关注下期《沙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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