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愁不是伤春作

学姐疑惑地问道,“向晚,你认识唐先生吗?”

“有过一面之缘。”江向晚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学姐嗯了一声,“这两位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无数次的先生,多亏了他们帮忙,学校才能坚持到今天。”

“一点小力,哪就值得让你这么记挂着?”唐以律看了看学校的环境,“虽然之前也捐了一些小钱,但今日过来一看,发现真是杯水车薪,不足挂齿了。想来过冬的钱也还没准备出来吧?”

学姐尴尬的笑了笑,“过了夏,晚上时候就组织学生一起到郊区捡些柴火,如今也捡了不少。”说着,指了指整齐摆在屋檐下的树枝枯草。

唐以律微微皱眉,“这些东西只怕不够烧一个月的,余下的日子要怎么过?”他叹了口气,“回头你到我的府上拿五百块钱回来,先把冬天熬过去再说。”

“已经麻烦了太多次,这怎么好意思?”学姐颇为踌躇的说道。

“我虽然学问不多,但也知道孩子才是未来的希望,若我们中国的孩子没有书可读,将来的国家要怎么办?”唐以律笑道,“你年纪轻轻,已有这份胸襟担当,我若不出些力,这才真叫人汗颜呢。”

学姐十分激动,看了看身边一直低着头的江向晚,突然问道,“我之前听你们说什么家教,那是什么意思?”

唐以律看了江向晚一眼,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半旧旗袍,衬得她身形极好,于是解释道,“最近生意时常要和法国人打交道,偏偏我法文是最不擅长的,于是拖了许多关系,想找一位法文家教。没想到江小姐到府上面试的那天,出了些状况,于是……”

不等他说完,玉邪已经在一旁撇着嘴一脸不屑地说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小,见到点血就不敢来了?”

学姐恍然大悟,“虽然不知道唐先生拖的什么关系找到的向晚,但她的法文可是我们女高拔尖儿的。”她一边说,一遍亲热的拉过江向晚的手,“向晚,今儿我就做主了,唐先生是学校的恩人,你就全当帮我的忙,教一教唐先生法文,好不好?”

江向晚正在踌躇,就听玉邪笑道,“你若不答应,说好的过冬钱,可就想都不要想了。”

这么一说,江向晚只好点头答应了。

江向晚的法文其实有一部分功劳来源于康永泽。他是家族的独子,上面有一众姐姐,自出生起,就极为受宠。他当时在女高的隔壁念军校,毕业后家里又找了些关系,送他去了国外。当时两人年纪轻,完全猜不到老人们的心愿,如今一想,那些年请来洋家教亲自教康永泽法文,只怕就是铺垫。

当年两人在一起时,也没什么可做的,基本上都寻一个安静的地方,康永泽把学来的法文转教给她。其时上海还不像如今这般水深火热,日子虽也艰苦,但过得还算轻松。

虽然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江家每每提到康永泽这个名字,无疑不是恨得牙痒痒,但江向晚却一直很感激他。这个世上很多时候的错过都是一种遗憾,然而闲暇时回忆从前,她仍然心存感激,让康永泽曾经出现过在她的生命里,陪伴着她走过了一个花期。

她同意做唐家的私教,父母其实还不是赞成的,上次的事情已经心有余悸,每每想起都觉得后怕,他们年纪大了,身边只有江向晚一个女儿,若她出了什么状况,两人也不必活了。

唐以律能来拜访是完全意外的,江家住的这一带巷子极窄,车子是开不进来的。等听到敲门声,江向晚跑过去开门的时候,看到他,顿时吓了一跳,“七爷,你怎么来的?”从学姐那里得知一些关于他的事情,孤儿的身份,在黄埔江边长大,后来被唐家的人收养成了义子,最后继承家产,这些年一直做运输贸易,黄浦江边停泊的大小船只,十艘竟然有八艘都是属于他的。

如今上海滩的名流见了他,也是要规规矩矩叫一声七爷的。

“我恰巧路过这里,就来看看你。”唐以律双手都提着礼物,住在隔壁弄堂里的很多人都好奇的站在门口向这里看,唐以律一身咖啡色的西装又是气派又是整洁,一瞧就是有钱人,不自觉的又把眼光落到了江向晚身上,带着一眼的羡慕与嫉妒。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唐以律有些尴尬地看着江向晚,“还是我来的太过突然,你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哦,抱歉。”江向晚急忙打开门,让在一边,“七爷请里面坐。”

唐以律笑着点点头,长腿迈进了门槛,江向晚急忙把门关好,隔绝了外面的无数探视眼光。江爸和江妈对于这位身份高贵又突然而至的客人也有点手足无措,在客厅里愣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一个忙着去烧水泡茶,一个请唐以律坐。

“真是冒昧,就这么突然拜访。”唐以律客气地笑了笑,“你们不必忙前忙后的,真给你们添了麻烦,我倒不如不来。”说着,将手上的礼物放在一边。

江爸低头搓着手,根本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

唐以律看了站在门口的江向晚一眼,“你也坐吧,若真不自在,我现在就要告辞了。”

江向晚摇了摇头,挨着江爸坐了下来。唐以律开门见山,“你答应做我的法文私教,我是十分感激的,但想到上次出的事情实在太过冒失,所以亲自登门拜访,好把事情解释一下,免得伯父伯母担忧。”

恰巧江妈端着热茶走了进来,“唐先生,我们家里也没有什么好茶,您将就着喝一点。”

唐以律接过茶杯,继续说道,“前些日子让向晚在我府上耽误了许久,回来的时候你们想必担心坏了。这么一来,再让向晚做我的私教,怕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的。”声音一顿,微微笑道,“不瞒两位,法文老师我也找了许久,难得遇上了向晚小姐,我是十分感激的。如今世道乱,她一个姑娘家来来回回的难免不安全,所以我想,要不要每天派车来接,上完了课,再叫人把她送回来,一来节省些时间,不必都耽误在路程上,二来也安全些,总不会出状况。”

他这么一说,江爸和江妈对视了一眼,放松下来。

唐以律看在眼里,心下一笑,继续说道,“以向晚的才情,到哪里谋职,都是不错的。所以我也不敢亏待她,一月一百块钱,若教得真好,我再给涨。我看家里也不指着她的钱,不过能帮些家用,也是不错的,你们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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