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愁不是伤春作
江爸点了点头,看了江向晚一眼,“向晚,你说呢?”
江向晚看着似笑非笑的唐以律一眼,觉得他真是厉害,三言两语,就避重就轻把问题都解决了。她点点头,“如此最好了。那我们从明天开始,就正式上课?”
“好。”唐以律答应下来,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六
上课的第一天就出了些状况,刚迈进唐家的大门,江向晚就听到一个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哎呀,你真是太讨厌了,你到底要不要陪人家去吗?”声音充满了魅惑,闻声酥骨。
这声音,多少又有些耳熟。她有些诧异,脚步也停住了。负责接她的司机看了她一眼,“江小姐,怎么了?”
江向晚迟疑地摇了摇头,正巧玉邪从里面往外走,似乎憋得不行,刚到门口就呼了口长气,见到江向晚,似乎看到了救星一般,坏笑一声,冲着里面吼道,“七哥,法文老师来了。”快步走上来,笑着对江向晚说道,“你来的真是时候。”拉着她的手就走了进去。
客厅的沙发上,唐以律正在看报纸,一个穿着粉红色洋装的女子站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唐以律看到江向晚,将报纸折好,微微点了点头,“你来了。”
这么一说,那个女子也转过头跟着看过来,原本轻蔑的眼神在看到江向晚那一刻顿时呆住,“江向晚,怎么是你?”
江向晚却没有什么表情,她冷淡的看了她一眼,就对着唐以律说道,“我们在这里上课还是去书房?”
唐以律似乎也察觉出一丝异样,她虽然强烈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于是他站起身,“去书房吧,那里安静些。老八,你叫人准备些茶点送过去。”
“是。”玉邪笑着点点头,转身刚要走,似乎想起了什么,“七哥,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点吗?”又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忘记了,是给江小姐准备的。”说完,还不怀好意的看了那个粉红色洋装背影一眼,笑得贱兮兮地离开了。
果然,康夏婷仿佛被激怒一般,上前抓住唐以律的手臂,“你还没说要不要陪我去赈灾舞会呢?”
看着她依然娇艳的侧脸,江向晚不自觉的想到了五年前受到的欺辱,康家人在那个雨夜里对她的辱骂,一字一句都那么清晰,尤其是这个眼前捏着娃娃音的女子,当日她的声音可远远没有这么娇嫩,“你个贱蹄子,你是什么身份?还妄想高攀我们康家,也不撒泡尿照照你的模样?使了点狐媚手段就以为勾住我弟弟的魂了?明白告诉你,你这样的下贱货色,倒贴上来的不计其数,你真当永泽是真心爱你啊?哼哼,我要是你,倒不如跳黄浦江来得自在。”说完,撒出来几张钞票,“还记得回家的路吗?赶紧打个黄包车滚回去吧,倒霉鬼。”说着,那扇厚重的大门就在她眼前关得严丝合缝。
那是她最狼狈的一次,浑身被雨水打湿,眼泪仿佛都哭干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高烧不退,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那一次在死门关的徘徊,让她彻底涅盘。看到康夏婷娇俏的模样,江向晚鬼使神差地揽住唐以律的胳膊,“七爷,你不是要带我去的吗?”声音格外娇柔,却完全不似康夏婷做作。
唐以律笑着点头,“康小姐,你也看到了,我的舞伴位置已经应出去了,实在抱歉。”康夏婷仿佛没听到,只是死死盯着江向晚,而江向晚有一脸淡定地迎着她的视线,任她打量。唐以律又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有事要办,就不送康小姐了。”说完,领着江向晚去了书房。
一直到书房门关好,江向晚的手还挎在唐以律的胳膊上。唐以律问道,“你认识康夏婷?”
江向晚这才回神,紧忙将手抽回,一脸尴尬,“何止认识,是旧识呢。”说完,微微笑了。
五年前江家虽然不算富裕,但好歹凭借江爸微薄的手艺,也有些闲钱,于是送江向晚去读了女高。江向晚又很内敛聪慧,学校的人都很喜欢她。慢慢的,名声就传到了隔壁的军校。与康永泽的相识,就是在那一段青涩的岁月中。虽然后来两人各奔天涯,但那段最懵懂的情爱,却是青春中很美好的回忆。
唐以律点点头,却没有深问,“虽然不知道你的用意,但我依然十分感激你的出手相助,不然康夏婷还不知要缠我多久。”
“她喜欢七爷?”话刚一出口,江向晚就后悔了。她和唐以律根本不算熟人,这样冒失的一问,实在有些不符规矩。
唐以律好笑的看着她,“你就这么关心我?”
江向晚的脸顿时红了。
七
其实江向晚能那样说,完全是为了气康夏婷,当年的她那么高高在上,而江向晚却仿佛蝼蚁一般。之后连上了两天课,这件事也就被她忘到了脑后。
第三天傍晚时,她合上课本,认真地说道,“七爷很聪明,法文学的很快,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基本的词汇应该都不成问题,再学习语法和口语练习,三个月应该就可以和法国人正常聊天了。”
“谢谢。”唐以律笑了笑。正巧玉邪推门走了进来,“七哥,时候快到了,你赶紧收拾一下呀。”
唐以律瞪他一眼,“你能不能敲敲门?”
玉邪不好意思地看了江向晚一眼,“这不是忘了吗?咱们两个大老爷们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过,家里突然多了女宾,你也得让我适应适应不是?”
唐以律好笑地站起身,“江小姐的衣服准备好了吗?”
江向晚疑惑地抬起头,“我的衣服?”玉邪在一旁接下话来,“你不记得前两天答应陪我七哥去赈灾晚会了?”
她这才猛然想起。唐以律安慰她,“这话已经给康家的人传了出去,我今天若不带着你去,反而不好。所以只能辛苦你一次了。”
玉邪哼了一声,“七哥偏心,我陪你去了无数次,也没见你说过一句安慰话。”说着,孩子气的开门跑了。
唐以律要去换衣服,“我先上楼,一会儿让人带你去客房换件衣服。”说着,笑着走开了。江向晚三番两次想要拒绝,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被他脸上的笑容蛊惑似得截开了。这男人的笑,仿佛世上最美的砒霜,明知道是毒,但还是想要去尝尝。
玉邪对女人的品味一向很了解,这位上海滩花名远播的公子爷为江向晚选了一件浅紫色的旗袍,上面花纹很少,领口绣了几朵梨花,妩媚的女人味中又透着一丝雅致。江向晚自小到大也没穿过这么好料子的衣服,手都紧张的没地方放,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有听差来问换好了没,七爷已经在楼下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