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愁不是伤春作
她缓缓下楼,坐在客厅沙发上的唐以律和玉邪听到脚步声,一回头,就都呆住了,她依旧脂粉不施,但那身旗袍却衬得她美极。江向晚站在两人的面前看了唐以律几眼,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江向晚皱了皱眉,“七爷要穿这个去?”
“怎么?”唐以律疑惑地问道。
玉邪还在一旁补充,“这可是七宝斋最好师傅赶制出来的。”
江向晚道,“我只是觉得,今晚这样的场合,各家名流都会为了追风穿上西装洋服,如此反倒落了俗套,不如长衫大褂来得好看。”她这么一说,唐以律竟然很听话地点了点头,回房就换衣服去了。玉邪在一旁张大了嘴巴,“七哥……竟然这么听话?”
等唐以律换了一套驼色的长衫出来时,晚宴差不多已经要开始了。车子开去的路上,江向晚忽然想起,“忘记告诉爸妈了。”
玉邪在前车坐上笑道,“早就打点人去通知了,等你想起,黄花菜都凉了。”
江向晚紧张地低下头。唐以律在一旁道:“老八,晚宴上你少喝点酒,若我顾及不了向晚,你就照顾她些。今晚上的宴会可不比从前。”
玉邪哦了一声,“七哥,你这声向晚叫得真体贴。”
江向晚脸色顿时红了,唐以律在一旁道,“你别乱开玩笑。我想,上次放暗枪的人,今天晚上没准也会出现呢。”他这么一说,玉邪的脸色顿时一变,“七哥!”
“别紧张,其实大家心知肚明,你也早猜到是谁了,对不对?”唐以律好笑地看着窗外的风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向晚,你所知道的康家是做什么生意的?”
“药厂。”江向晚老老实实地回答。
唐以律点头轻笑,“不错,但那是从前,现在呢?”江向晚摇了摇头,唐以律继续说道,“他家药厂的生意早就是个躯壳了,如今康家做的是大烟的生意。世道不好,更多人爱那一口,康家可是赚了好些钱。不过,国内的大烟质量虽不错,但价格却高了些。想要获取更多利益,就得从国外进口些烟叶。你也知道,我一直都经营运输贸易,上海滩的大小货轮大都是我的。但我唐以律有两样生意不做,大烟的生意的不做,日本人的生意不做。但没有运输的渠道等于断了康家的生财路。康老想要把康夏婷嫁给我,也等于变相的收买。只可惜,老子就是不买他的账。今天晚上,你可要老老实实地待在我身边。”前面还说得低沉,最后一句竟然有了些温柔之意。
玉邪哈哈大笑,“向晚,向晚,向晚。”一次次地叫着她的名字,“我也会保护你的。不过……你这名字真是不错,半江向晚半江红。”
“是个好名字。”唐以律在一旁轻笑。
“那你呢?”江向晚忽然大着胆子问,“你的名字有什么深意。”
唐以律呼了口气,“大概是严以律己,宽以待人的意思吧?”
八。
唐以律那天一踏进晚会现场,就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一来他那身驼色长衫实在衬得他太过与众不同,又是儒雅又是英俊,连带着眼角下面的浅浅疤痕都显得更加男人,现场的太太小姐无不痴迷。二来他身边的女伴也十分惊艳,没有半分妆容,但却越发清秀可人,宛若雨后的蔷薇,离得老远,就觉得这姑娘极美。
但能在这场晚宴上重遇康永泽,江向晚倒是没想过,更不知道他已经回国。所以在人群中视线相交的那一瞬,她有一秒钟的晃神,然后展开笑颜,冲他点了点头。
曾经的刻骨铭心相濡以沫,恨不得追随他的脚步直到地老天荒也经受不住时光的磨砺,到今日,也不过是人群中相视的浅浅一笑。
许多人都过来打招呼,唐以律一直牵着江向晚的手,一一回答,直到康家的当家人走过来,康老人过五十,身材也十分臃肿,“七爷,您今日可来晚了,一会儿可要自罚三杯哦。”
唐以律一笑,“一定一定。”
康老继续道,“听闻七爷之前受了枪伤,不知伤口好些了没有。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若是需要康某出力,七爷可千万不要客气。”一双狐狸般的眼睛还不断地在唐以律身上瞄来瞄去,似乎想看看他是否知道些什么线索。
唐以律狐狸一样狡黠地笑道,“如此就有劳了。”恰巧商会的会长过来,唐以律就拉着江向晚绕开他过去说话了。会长亲密地拍着唐以律的肩膀,笑道,“我和你干爹是八拜之交,他临终时还反复交代我要看着你结婚,如今看着你牵了女伴过来,我这心也总算放下来了。”旁边的会长太太也跟着笑问道,“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江向晚觉得气闷,过了一会儿寻了个借口往后院走,夜色泌凉,她吸了几口长气,才算活过来。就这时,康永泽已经追了出来,“向晚。”他唤了一声,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江向晚回过头,笑看了他一眼,“永泽,我刚才就看到你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些天。”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问道,“你过得好吗?现在住在哪里?我一回来就去找你了,但李婶说你已经搬家了。向晚,我出国之后才听同学说起家里欺辱你的事情,对不起……”
江向晚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永泽,都过去了,别提了。”
她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过去了,让康永泽一下子掉入了无边的黑暗,他张口还要说话,就听一个痞痞的男子声音响起,“七嫂,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来了,七哥找不到人,要我出来找你,哟,这不是康家的公子爷吗?”
江向晚瞪了玉邪一眼,“永泽,见到你很高兴,再见。”说着,绕过他就走了。
康永泽怔在了原地。不该是这样的,想象里的重逢不该是这样的。向晚成熟了,但也更美了。他记忆中的姑娘长大了,却也走远了。
玉邪拉着江向晚的手往宴会厅走,还忍不住回头看了康永泽一眼,低声在江向晚耳边道,“离康家的人远一点,他们没好人。”
江向晚还不及说话,玉邪已经献宝似得把江向晚送回到了唐以律的身边,此时他身边的康夏婷正扯着他的袖子求第一支舞,唐以律看到江向晚,抱歉地冲着康夏婷一笑,“康小姐,你瞧,我的舞伴回来了。”说着,十分绅士地冲着江向晚做了个邀约的姿势。
江向晚低声道,“我不会跳舞。”
“所以你才需要一个好一点的舞伴。”唐以律不给她机会拒绝,牵着她的手走入了舞池。康夏婷恨恨跺脚,转身走了。
那一晚,江向晚的脚至少有十次踩在了唐以律的脚上,但他却不觉得疼,脸上始终保持着温暖的笑意。
直到,舞会散场,唐以律亲自送她回家。
在车上,唐以律忽然问道,“向晚,你觉得我怎么样?”
江向晚一呆,不知该怎么回答。唐以律笑道,“我已经不再年轻,所以……”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语,“如果,我说我想追求你,你会同意吗?”
江向晚吓了一跳。
“你跟康家的故事,我虽然不知道,但能猜到一个大概。如果你想走出过去,不妨考虑考虑。”那晚,唐以律这样说。
九
很多年后,康永泽成了康家的主事,大烟的买卖被他严格禁止,药厂的生意又缓缓走上了正轨。
很多年后,学姐的小学得到了政府的重视,她这位女校长受到了市长的接待。
很多年后,玉邪喜欢上了一个平凡的女子,整个人都仿佛着了魔一般。
很多年后,上海滩潮迭更替,已经不再有人知道唐七爷。
但这都不是我们的故事。
我们的结局是唐以律最终赢得了美人的心,虽然过程十分艰辛,但好在结局十分团圆。也许冥冥中凡事都是注定,在你来到这个世界的一瞬,老天已经提前为你安排了携手一生的人,而你每一次伤心的错过,只是因为遇到的,不是那个人而已。